第1109章 我太爱她了，所以我要让她自己去尝试（2/2）

“我太爱你了。”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希望你去尝试，尝试离开我，尝试看看外面的世界，尝试……爱上别人。”

“你疯了。”苏念站起来，眼眶红了，却没有哭，“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了解你。”他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而我……我现在给不了你。”

那天他们吵了很久，确切地说，是苏念一个人在吵。他始终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泪流满面地问他为什么。

最后苏念说：“林深，你会后悔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他没有追。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伟大的成全。爱一个人，就是让她有选择的权利，有飞向更广阔天空的自由。

可他忘了，鸟儿飞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也忘了，那个所谓的“更广阔的天空”，是他亲手把她推过去的。

五年里，他换了三份工作，搬了五次家，谈过一次短暂的恋爱，又分手了。对方说他“心里住着一个鬼”，他承认了。他总是在深夜翻看苏念的朋友圈，看她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和谁在一起。他看着她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她升职加薪，看着她笑靥如花地晒出和陈屿的合照。

陈屿。他曾经的室友，那个总是笑呵呵的、人缘极好的陈屿。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看到那张合照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他配不上她。

陈屿比他高，比他帅，比他会照顾人，更重要的是，陈屿一直留在这座城市，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他自己呢？除了那些苍白无力的“我爱你”，什么都给不了。

于是他把陈屿约出来，喝了一顿酒。

“好好对她。”他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像是完成某种仪式。

陈屿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林深，你真是个傻子。”

是啊，他是个傻子。

现在，这个傻子坐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听着宴会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成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

有些放手，不过是害怕被拒绝的借口。

他太爱她了，所以他要让她自己去尝试。

可他没想过，当她真的尝试成功了，他该怎么办？

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她会回来的。

可她没有。

她找到了真正对的人。

而他，成了那个“曾经的放手”。

风停了，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他脸上，混着血迹和泪水，一起滑落。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很久以前在一本破旧的杂志上看到的——

“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是时间终于将我对你的爱消耗殆尽；一件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我遇见你。”

可他的爱，好像并没有被时间消耗殆尽。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变成了一根刺，永远扎在心脏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雨越下越大，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他的脸被雨水和血水糊成一片，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手机碎了，他翻出纸巾随便缠了缠手上的伤口，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那座庄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不，还是会见到的。

在那些梦回午夜的深夜里，在那些酒精模糊的瞬间里，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的时刻里。

她会一直在他心里，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提醒他——

他曾经拥有过全世界，然后亲手把它推开了。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他把音量调大，女歌手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他跟着哼了两句，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后来。

没有后来了。

他太爱她了。

所以他让她自己去尝试。

她尝试了。

然后她发现——

没有他，她也可以很好。

甚至可以更好。

而他，终于尝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真苦啊。

比这五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都苦。

比这五年来他独自咽下的所有孤独都苦。

比这五年来他每一次告诉自己“这是对的”的时候，那种自欺欺人的安慰都苦。

他踩下油门，车子冲进雨幕，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身后，宴会厅的灯光还亮着，像一个他永远回不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