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和你拥抱一分钟(1/2)
冬天是适合谈恋爱的季节,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把心跳和体温都藏进毛衣的经纬里。
——题记
雪是在黄昏时分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林晚从《雪国》里抬起头,看见窗外已是一片混沌的白。阅览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暖气管道发出低沉的呜咽,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在傍晚五点四十分的光线里,像某种濒死的萤火虫。
她收拾书包时,手机震了震。
周屿发来一张照片,是教学楼后面那片小树林,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用手杖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头。配文是:“像不像你昨天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
林晚盯着那个兔子头看了很久。它确实丑得可以,但莫名有种笨拙的可爱。她打字回复:“不像。我的头发没那么抽象。”
“那就是像你早上起床的样子。”
“周屿,你欠揍是不是?”
“你打不着我。除非你现在从图书馆出来,我在老地方。”
林晚愣住。她走到窗边,用袖口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看见路灯下确实站着个人。他穿着那件烟灰色的羽绒服,没打伞,雪花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正低头踢着台阶上的雪,像个在等待什么的孩子。
她想起上周五放学,他也这样站在梧桐树下。那天没下雪,但风很大,吹得梧桐叶满地翻滚。林晚从教学楼出来时,他正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在看什么?”她走过去问。
“看叶子掉光的速度。”他说,“冬天来了,它们掉得特别快。就像某些人对我心动,也是唰地一下,拦都拦不住。”
林晚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谁对你心动了?”
“我又没说是你。”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给你的。”
是一只橘子。在冬天,橘子是暖色的太阳。
“为什么给我橘子?”
“因为橘子皮可以做成小灯笼。”他说,“我小时候,奶奶总在冬天给我做这个。把橘子掏空,插上一截小蜡烛,提着在雪地里走,特别好看。”
“现在又没有蜡烛。”
“所以你先收着。等下次下雪,我帮你做。”
她收下了那只橘子。它现在还在她书包侧兜里,表皮已经有些干皱,但每次摸到,都好像还能感受到那天夕阳的温度。
现在真的下雪了。
林晚把围巾又裹紧了些——这条藏蓝色的毛线围巾织得歪歪扭扭,但周屿去年冬天戴了一整季,说这是他收到过最暖和的围巾。她推开门,冷空气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周屿抬头看见她,笑了,笑容里有种“我就知道你会出来”的笃定。
“你不冷吗?”她走过去,拍了拍他肩上的雪。
“冷。”他诚实地说,然后伸出手,“所以你要不要帮我暖暖?”
林晚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他的指节因为寒冷微微泛红,掌心朝上,雪花落在上面很快化成一滴透明的水珠。
“你的手好凉。”她握上去时,被冰得缩了一下。
“所以需要你暖。”他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低头哈了口气,白雾散开在两人之间,“林晚,你手真小。”
“是你手太大。”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雪里走。校园里几乎没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食堂门口时,周屿停下脚步。
“去吃火锅吧。”他说,“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这种天气,就该吃火锅。”
林晚想起去年冬天,他们第一次一起吃火锅。她不小心把麻酱溅到了白色毛衣上,周屿立刻递来纸巾,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说“这样就看不出来了”。那天他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冻得耳朵通红,却一路笑着说“不冷”。
“好。”她说,“但是这次你要帮我系围裙。”
“遵命。”
火锅店很小,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的雪地映成蜜糖色。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一响,热气裹着花椒的麻香扑面而来。周屿帮她拉开椅子,又用纸巾擦了擦桌角——那里有前一位客人留下的水渍。
“你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林晚笑他。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丢三落四。”他一边点菜一边说,“上次你一个人来吃,把手机落在桌上,还好服务员追出来还给你。”
“那你怎么知道的?”
“服务员是我表姐。”
林晚愣住了:“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
“是关心。”他纠正道,把菜单推过来,“快看看要吃什么。今天有新鲜的毛肚。”
锅底端上来时,红油翻滚,白雾蒸腾。周屿把毛肚一片片夹进锅里,心里默数七上八下,然后精准地捞出来放进林晚碗里。
“你以前不吃辣的。”林晚说。
“你以前不吃香菜。”
“所以我们都在迁就对方?”
“是靠近。”他抬头看她,眼镜片被雾气蒙住,他摘下来擦了擦,“冬天是适合靠近的季节。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说‘我冷’,说‘帮我暖暖’,说‘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林晚想起他们第一次拥抱。也是冬天,她因为考试失利蹲在操场角落哭,周屿不知从哪里跑来,二话不说把她拉起来,然后——把她按进了自己怀里。他的羽绒服拉链没拉,胸膛很暖,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哭得我心都乱了。”他说,“所以别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拥抱可以治百病。
“你在想什么?”周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想你上次给我的橘子。”林晚说,“你说要做小灯笼的。”
“等吃完火锅,我们去买蜡烛。”他眼睛亮起来,“我知道旁边有家杂货铺,有卖那种特别小的彩色蜡烛。”
“你总是知道这些地方。”
“因为我想带你去。”
吃完火锅,他们真的去了那家杂货铺。它藏在巷子深处,门脸只有一扇窗那么宽,门口挂着旧旧的棉布帘。掀帘进去,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旧物:搪瓷缸、铁皮青蛙、成捆的红头绳,还有装在玻璃罐里的彩色蜡烛。
周屿蹲下来挑蜡烛,林晚在旁边看。他挑得认真,把每根蜡烛都举到灯下检查烛芯。
“这根是淡紫色的,配你的围巾。”他说,“这根是橙色的,像橘子。”
“你要做几个灯笼?”
“一个。”他把蜡烛放进篮子里,“但我们可以换着颜色点。”
结账时,老板娘多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小情侣啊。冬天谈恋爱最好,冷的时候可以抱在一起。”
林晚脸红了,周屿却大大方方地说:“是啊,冬天最好。”
出了杂货铺,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周屿蹲在路灯下,把橘子皮小心翼翼地剥成四瓣,留出中间的空腔。他的手指修长,做这些细致活时格外好看。林晚看着他把小蜡烛嵌进橘子皮中央,用打火机点燃。暖黄的光从橘皮缝隙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温柔的光晕。
“给你。”他把橘子灯递过来,“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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