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那只能到此为止。。。。对不起（2/2）

只是他。仅此而已。

沈渔赶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栗子还是热的，烫着掌心。我剥开一颗，金黄的果肉露出来，冒着热气。我把它放进嘴里，很甜，也很苦。

她跑得气喘吁吁，白大褂都没脱，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她抱得很紧，紧得我骨头都在疼。

“晚晚……”她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傻……”

我拍了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小孩：“别哭，我没事。真的。”

她松开我，红着眼睛打量我。她看了看我手里的栗子，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夺过那袋栗子，狠狠地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难吃死了，”她含糊不清地说，眼泪又掉下来，“林晚，你他妈以后要是再敢一个人扛，我就……我就把你绑在病床上，天天给你化疗！”

我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眶有点酸，但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好像被她这句话捂热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配合治疗。沈渔给我找了最好的医生，安排了最合适的方案。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胃癌晚期，已经扩散。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那些片子上的阴影，都在告诉我一个事实：时间不多了。

我住进了医院。病房很干净，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窗外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叶子开始变黄，像一把把金色的小扇子。我把离婚分到的钱大部分都留给了父母，剩下的一些，用来支付自己的医药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病情，除了沈渔。我不想让父母在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之前，还要先经历一次漫长的、无望的折磨。

梁淮森给我打过几次电话。第一次，他问我是不是安全到家了。我说是。第二次，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搬东西。我说不用。第三次，他沉默了很久，说：“晚晚，我们还是朋友吧？”

朋友？我握着电话，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正在风里簌簌地响。我轻声说：“梁淮森，我们做不了朋友。”

然后我挂了电话。他没有再打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疼痛像潮水，一次次涌上来，一次比一次猛烈。我开始频繁地呕吐，吃不下任何东西。沈渔每天下班都来看我，给我带各种她认为我能吃下去的东西，可大多时候，我只能勉强喝几口粥。

我开始写日记。一本很旧的、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还是大学时候买的，没写过几页。我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其实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

然后我开始回忆。写我们的相遇，写那个梧桐花开的春天，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树下，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他身上，像一幅画。写我们的初吻，在学校的操场上，他紧张得睫毛都在抖。写我们第一次搬家，他抱着一个大纸箱，里面塞满了我们的梦想。写他第一次获奖，他抱着我转圈，转得我头晕目眩。写我们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和好，每一次深夜的长谈，每一次温暖的拥抱……

我把那些被时间磨蚀的、被他遗忘的、被我们丢失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那些细碎的、温暖的、闪着光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我用最后的力气，把它们串在一起。

我写得很慢。有时候一天只能写几行，就累得睡过去。有时候写着写着，眼泪就模糊了字迹。但我坚持写着。我想留下点什么。证明我来过，爱过，被爱过。证明我们那七年，不只是一场空。

写到最后，我的笔迹已经歪歪扭扭，没什么力气了。最后一篇日记，我写了很久。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我写道：

“淮森，今天医生说我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我想了很多。想起你求婚那天晚上飞过的鸽子，想起你第一次给我煮泡面结果把锅烧穿了，想起你喝醉了抱着我说‘晚晚，我要赚很多很多钱，让你过最好的生活’。我都记得。

“你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傻瓜，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啊。是你这个人，是你的笑，你的温度，你的拥抱。是那些我们一起吃过的苦，一起做过的梦，一起走过的路。是那些你忘了的、而我却视若珍宝的每一个瞬间。

“我走了以后，你别难过。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老熬夜，胃药要记得吃。还有，以后要是遇到对的人，别再把人家弄丢了。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我这么傻，愿意只要爱情不要面包的。

“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是，有点遗憾。遗憾没能陪你走到最后，遗憾没能看到你变成那个我们都期待的大设计师。但是没关系，我已经用尽全力爱过你了。我这一生，很短，但遇到你，很值得。”

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然后我按了护士铃。

我是在一个清晨走的。很安静。沈渔说，她赶到的时候，我的脸上带着笑。她说，那棵银杏树，那天早上，突然冒出了新芽。

梁淮森是在三个月后收到那个笔记本的。沈渔把它寄给他的。没有任何留言，只有一个包裹，里面装着那本旧旧的、牛皮纸封面的日记。

他收到包裹的时候，正在开会。他拆开包装，看到那个笔记本的瞬间，手指顿住了。他认出了它。那是很多年前，他和林晚一起逛夜市的时候，花五块钱买的。她当时说，要用它写满他们的故事。

他翻开扉页，看到了那行字。

“其实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又一页。那些熟悉的、温暖的、被他遗忘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她记录的每一个瞬间，那些他以为早已逝去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她写到他冬天给她暖脚，写道他深夜画图时偷亲她，写道他第一次获奖时抱着她转圈，写道他求婚时飞过的鸽子……那些被他封存的记忆，那些他以为不再重要的过去，原来，她全都记得。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她歪歪扭扭的字迹。他看到了那句“我走了以后，你别难过”。他看到了那句“我已经用尽全力爱过你了”。他看到了那句“我这一生，很短，但遇到你，很值得”。

他的视线彻底模糊了。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墨迹。他死死地咬着牙，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他想起她签离婚协议时那平静的笑，想起她转身离开时那挺直的背，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们做不了朋友”。

她那时候，该有多疼啊。

身体上的疼，心里面的疼。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顾着往前跑，跑向那个自以为更好的未来，把最重要的她，丢在了身后。

他疯了似的开车去了她的墓地。那是一个偏僻的、安静的山坡，面前有一条小河，背后是连绵的青山。墓碑上，她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还是他记忆里那个傻丫头。

他跪在墓碑前，把那个笔记本紧紧贴在胸口。他哭得像个孩子，像七年前那个一无所有、只有她爱的梁淮森。

“晚晚……”他哽咽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我错了……我全都错了……”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有鸽子从山坡上飞过，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灰蓝色的天际。

他终于明白了。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他。而他，把那个最简单的、最珍贵的答案，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