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你会痛哭,继而大笑,凝望大世界各种奥妙,兴奋大叫(1/2)
我天生能听见物品的“死亡倒计时”。
遇见妻子那天,她头顶的数字是“00:00:01”。
我冲上去抱住她,她骂我神经病。
一分钟后,她刚刚站过的位置被失控卡车撞得粉碎。
她呆住了,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告诉她:“你头顶有个倒计时,刚才只剩一秒。”
她笑了:“那我现在呢?”
我抬头看去——她头顶的数字变成了“00:00:00”。
我拥有的东西,算是一种天赋,或者诅咒,谁知道呢。从我能记事起,只要我集中注意力,就能看见事物头顶悬浮着的一串数字。格式是固定的,精确到秒:小时:分钟:秒。起初我以为这是某种视觉残留,或者是小孩子分不清想象和现实的胡闹。我看见家里的老式电视机,那串数字是“004:12:33:19”,然后它在一个闷热的夏夜,毫无征兆地雪花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再也打不开。我盯着阳台上外公种了多年的君子兰,它头上的数字是“000:00:03:11”,三天后,它蔫了,叶子发黄,软塌塌地垂下来,死了。
我渐渐明白,那串数字代表的是“终结”的倒计时。对于物品,是使用寿命;对于植物,是枯萎凋零的时刻;而对于人……我很少去仔细看。因为那几乎是一种凌迟。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每个人头顶都顶着一串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数字。大多数时候是灰色的,像一层淡淡的雾气,但有时候会变成醒目的红色,尤其在那些我深知其命运的人头顶,比如病重的奶奶。我看着她头顶的数字从“000:02:14:37:16”跳动到“000:00:00:00:00”,那一瞬间,她握着我的手松开了,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从那天起,我学会了控制这种“视域”。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物上,路边的石头,天上的云,超市货架上的牛奶盒。看它们的倒计时,没什么感觉,不过是万物有终的冰冷规律。
遇见林溪那天,纯粹是个意外。
我正从一家常去的独立书店出来,怀里抱着两本刚淘到的旧版诗集。街上人不少,声音嘈杂。我习惯性地让视域模糊,只关注脚下的路。然后,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咖啡馆推门而出。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侧着头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点无奈又生动的笑。很普通的一幕,街角每天都在上演无数次。但我偏偏在那时,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头顶。
数字是红色的,像凝固的鸽血,刺眼得让人心惊。
而且,它正在快速跳动。
“00:00:02:59”。
时间很短,甚至不够我思考这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一种比理智更快的反应。我从书店门口的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几乎是扑向她的方向。她正好结束和同伴的交谈,转身准备过马路。
“别动!”我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脚步顿住,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已经冲到了她面前,来不及解释,也来不及顾及男女之别,我张开手臂,几乎是用了全力,把她往后推,同时自己借着反作用力往旁边踉跄。
“神经病啊你!”她骂了一句,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惊吓。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一阵尖锐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撕裂了空气。那声音来得太快,太猛,像是钢铁被硬生生撕裂。一辆失控的卡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金属巨兽,带着不可阻挡的势能,狠狠撞上了人行道边缘,碾过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一直冲到撞击到路边的消防栓才“哐”地一声闷响,停了下来。
水箱破裂,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喷溅成一道刺眼的水幕。
碎裂的广告牌、砖石、还有飞溅的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周围瞬间陷入死寂,然后爆发出惊叫和混乱的呼喊。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臂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我顾不上疼,立刻去看她。
她也被我推得摔倒在地,米白色的风衣沾上了灰尘和泥水,头发散乱。她整个人完全懵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辆卡车近在咫尺的恐怖影像。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吓得不轻。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被重新灌入了空气,猛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我。她的眼神里混杂着惊恐、茫然,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探究。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也大了。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在议论纷纷。我挣扎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她看着我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你头顶有个倒计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刚才那个不顾一切的人不是我,“刚才只剩一秒。”
她借着我的力站起来,身体还有点软,几乎靠在我身上。她仰起头,那张被吓坏了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太多东西,但唯独没有怀疑。
她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看见海市蜃楼时的反应,带着一丝荒谬,却又忍不住想去相信。
“那我现在呢?”她问,声音虽然轻,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阳光很亮,晃得我眼睛有点花。她散乱的头发丝被风吹起来,扫过她的脸颊。她的头顶,就在那里,悬浮着一串数字。
依旧是那种不祥的暗红色,但比刚才更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而数字的读数,让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00:00:00”。
我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周围的喧嚣、水柱的哗啦声、人群的议论、警笛的由远及近,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我耳边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怎么可能?零秒?她明明还活着,站在我面前,呼吸着,心跳着,皮肤下还有温暖的体温。可那数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零。这意味着什么?是故障?还是说,我刚才看到的“00:00:01”,根本就不是她生命的终点?而是某个临界点?
“喂,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带着一丝担忧。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该怎么告诉她?告诉她我看见她头顶的钟已经归零了,而她本该在这一刻死去,却被我……被什么?被我救了?那现在她头顶的“零”又是什么状态?是时间的停滞,还是另一种……开始?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开始照亮这片混乱。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样,她还活着。这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实。
我伸出手,替她把额前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她微微一怔,没有躲开。
“先处理这里的事吧。”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稳,“你的倒计时……有点复杂。我需要好好看看。”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然后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赶到了。现场一片狼藉,卡车司机满脸是血地被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拖出来,还有几个无辜的路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所幸都无生命危险。作为差点成为最大受害者的林溪,和作为她“救命恩人”的我,自然被重点询问了一番。
我编了个理由,说我当时在书店门口看到她快要被卡车撞到,情急之下冲了过去。这个说法合情合理,尽管监控录像可能会显示我是在卡车冲上人行道之前就冲过去了,但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没人会去细究这个时间差。警察简单记录了一下,让我们留了联系方式,就让我们走了。
林溪的同伴也吓坏了,一直陪着她。她看上去除了受到惊吓,身体并无大碍。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她对我笑了一下,说:“改天请你吃饭,压惊。”
然后她就跟着同伴上了救护车——她说她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顺便陪陪那个受伤的同伴。
我看着救护车远去,尾灯在黄昏的光线里渐行渐远。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清洁工人开始清扫街道。我独自站在狼藉的事故现场,晚风吹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湿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集中注意力。
林溪已经不在我的视野里了。但我看到旁边一棵被撞歪的行道树,它的倒计时还在跳动,还有漫长的几十年。我看到地上的一块碎砖,它的数字是“000:00:00:47:12”,还有两天多。我看到我脚边不远处,她因为摔倒而遗落的一只耳环,小小的银质叶子形状,上面沾着一点泥点。它的倒计时是……零。
我蹲下身,把那只耳环捡起来,放在掌心。冰冷的金属,那么小,那么轻,上面的数字是稳定的、鲜红的“00:00:00”。
我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耳环,在她本该死亡的那个瞬间之后,它的倒计时归零了。但它还在。这算什么?是她的死亡时间被重置了?还是说,她现在的状态,是一种……“借来的时间”?那么,期限呢?这串零,是会一直停在那里,还是会突然跳出一个新的、有限的数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原本打算封闭起来的、那种看见万物“终点”的能力,再也无法忽视这个特殊的“零”了。
我必须找到她。我必须弄清楚,这串“00:00:00”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那顿“压惊”的饭,约在了三天后。
这几天里,我几乎没有合眼。我翻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关于时间、生死、超自然现象的书籍和网络资料,但得到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传说和猜想。没有案例,没有解释。我的能力,只有我自己知道。而现在,多了一个林溪,她知道我“看见”了她的倒计时,但她显然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或者某种特定情况下的“预感”。她不知道我能看见万物头顶的倒计时,更不知道她现在头顶那个可怕的“零”。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那天是太紧张,看花了眼?也许那只是光线折射的错觉?可理智告诉我,那种鲜红的、精确到秒的、与周围万物截然不同的数字,绝不可能是错觉。
终于,约定的那家湘菜馆里,我再次见到了她。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恢复了血色,甚至带着点笑意。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来了。”
我点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移。
她的头顶,那串数字依旧停在那里。
“00:00:00”。
纹丝不动。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计时器。又像一个已经走完所有刻度、却拒绝归零的钟摆。那红色比三天前看着更加沉凝,像是要滴下来。它就悬浮在那里,安静的,诡异的。
“你看什么呢?”她顺着我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什么都没看到,疑惑地问。
我收回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没什么,最近有点颈椎不舒服。”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她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你点吧,救命恩人。”
我随便点了几个菜。服务员走后,我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子。
“那天的事,”她率先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我一直想正式谢谢你。当时太混乱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她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后怕。
“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我说,这算是实话。
“不,”她看着我,眼神很清亮,“不一样。你是‘知道’的,对吧?你说的‘倒计时’。”
来了。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是,”我说,“我能看见一些……东西的‘终结时刻’。不仅仅是人,还有物体,植物……一切东西。它们头顶会浮现一串数字,倒计时的秒数。”
她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她看了我很久,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的表情是严肃的。
“你是说……你是个……‘死亡预言家’?”她用了这个词,嘴角甚至带了一丝调侃的笑意,但眼底的震惊是真实的。
“不完全是,”我摇摇头,“我看见的是‘终点’。对于人来说,通常就是死亡的时刻。但也有例外,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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