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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8章 你会痛哭,继而大笑,凝望大世界各种奥妙,兴奋大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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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头顶的“00:00:00”,顿了顿。

“例外?”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那天,我看见你头顶的数字在倒数,只剩几秒。所以我冲过去推开了你。然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最核心的部分,“在你被推开之后,那个倒计时……归零了。”

她的笑容凝固了,拿着杯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晃了晃。

“归零?”她的声音很轻。

“嗯,”我点头,直视她的眼睛,“‘00:00:00’。三天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餐馆里的嘈杂声、邻桌的谈笑声、服务员端盘子的碰撞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她慢慢放下杯子,脸色又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当然什么也摸不到。

“那意味着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道,”我坦白,“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于任何事物,‘00:00:00’就意味着终结。它应该……消失。但你还在。而且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菜陆续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剁椒鱼头,红艳艳的小炒肉,碧绿的青菜。香气四溢,却勾不起任何食欲。她只是盯着面前那碗米饭,像是在看一个深奥的谜题。

“所以,”她终于再次开口,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现在是一个……行走的悖论?一个本该消失却还在的人?”

“可以这么理解。”我说。

“那我的时间……是停止了吗?”她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又一次诚实地回答,“你头顶的读数是零,但它会不会突然变成别的数字,比如一个未来的正数,或者……”我没敢说出“负数”这个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她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先吃饭吧,”她说,甚至对我笑了笑,“不管怎么样,饭总是要吃的。而且你现在是我的‘倒计时观察员’,可不能饿着。”

我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也许是因为恐惧超过了临界点,反而变成了麻木。也许是她骨子里就有一种坚韧的东西。又或者,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无法理解的命运。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慢。话题不知不觉从“倒计时”转到了彼此的生活。她告诉我她是个自由插画师,给一些杂志和绘本画插图。她喜欢猫,但自己没养,因为怕照顾不好。她喜欢旅行,去过很多地方。我也简单说了说我自己,一个不怎么出名的自由撰稿人,靠给一些文化类公众号写稿为生。生活简单,没什么朋友。

我们聊了很多,像是要补偿那三天里各自承受的煎熬。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们走出餐馆,站在街边。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

“不知道,”我看着她头顶那串固执的“零”,“但我想……多观察。看看它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也许只是暂时的停滞。也许……”我顿了顿,“也许需要触发什么条件。”

“触发条件?”她歪了歪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比如,某种刺激?或者,再次接近死亡?”这个想法我自己都觉得疯狂。

她看着我,眼神闪烁。然后她笑了,这次是那种真正的、带着点狡黠的笑。

“听起来像是要开始一场冒险了。”她说。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一种奇异的“合作”关系。我们互加了微信,每天都会聊天。她会告诉我她今天画了什么,我会告诉她我看到的其他东西的倒计时,比如我们楼下那棵老槐树还有七年,比如她家的那盆绿萝还有三个月(她说她会好好养它),比如我桌上那个用了很久的马克杯还有两年。

我们会经常见面,喝咖啡,或者在她租的小公寓里看她画画。她画那些色彩鲜艳、充满奇思妙想的插画,有会飞的鲸鱼,有长着眼睛的星星。我看着她工作,看着她头顶那串静止的红字,心里会涌起一种荒诞的安心感。至少,它没有跳动。至少,她还在。

我们开始做一些“实验”。我会带她去一些地方,接触一些事物。我们去看了一场赛车比赛,在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中,我紧紧盯着她头顶的数字,它纹丝不动。我们去坐了过山车,她在高速下尖叫着抓紧我的手,风中她的头发凌乱,脸色涨红,那串数字依旧安静。我们甚至在一次夜市里,故意从几个喝醉了酒闹事的人旁边走过,差点被波及,她拉着我跑开,喘着气笑,我抬头看,还是零。

“看来普通的刺激没用。”她有一次累瘫在沙发上,嘟囔着说。

“也许,”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需要更……极端的条件。”

她没有问“极端”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心照不宣。我甚至在心里想过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是不是只有在真正濒死的那一刻,那串数字才会重新跳动?如果那样的话,我岂不是要……我不敢想下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那串“零”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也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我们越来越紧地系在一起。我发现我越来越依赖她,依赖每天看到她那串静止的数字。那让我觉得安心,觉得“她还在这里”。我也渐渐能分辨出,我对她的在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研究对象”的好奇。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画笔,看着坐在旁边看书的我,眼神温柔又复杂。她会问:“你看到我头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安心。”我老实回答。

“哪怕它是零?”

“嗯。至少它没有跳向负数。”

她会叹口气,然后继续画画,不再说话。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我待在家里写一篇稿子,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给林溪发了消息,她没回。打她电话,关机。雨声太大,敲打着窗户,像密集的鼓点,让我心烦意乱。

我最终坐不住了,抓起外套和伞,冲进了雨幕里。我赶到她的小区,她住在三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我摸着扶手往上走,心跳得厉害。到了三楼,我看到她公寓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门口的地垫上,有一小滩水渍。

我推门进去,借着窗外闪电的光,看到她蜷缩在客厅的角落,背靠着墙,膝盖抱在胸前,头埋着。雨声从打开的阳台门灌进来,窗帘被风吹得疯狂飞舞。地上有很多碎掉的东西,一个玻璃花瓶,几个杯子,还有散落的画稿。

我走过去,蹲下身,喊她的名字。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眼睛红得吓人。她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刚才差点被电死。”

她指着厨房的方向。我顺着看过去,看到插座那里一片焦黑,旁边还有水渍。似乎是阳台的雨水倒灌,流进了厨房,而她当时正想插个电水壶,手刚碰到插头,就感觉一阵剧烈的麻痛,整个人被弹开了。

她吓坏了。她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跟我描述那瞬间的感觉。她说她看到了白光,听到了嗡嗡声,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

我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颤抖。我的心脏也在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抬起头,看向她的头顶。

那串数字,在剧烈地跳动。

不再是“00:00:00”。

它变成了“00:00:00:00:03”,然后迅速跳动到“00:00:00:00:02”,然后“00:00:00:00:01”,然后……又变成了“00:00:00”。

然后它稳定下来,像之前一样。

我愣住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它变过?它跳动了?然后……又归零了?

林溪在我怀里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你看到了吗?”她问,声音沙哑。

我点了点头,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它动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笃定,“它刚才动了,对吗?它倒数了,然后……又回到了零。”

“是的。”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我,泪水和笑容混在一起,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绽放。她伸出手,捧住我的脸,手指冰凉。

“所以,”她说,“我的时间,不是无限的。它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因为某种特定的原因,重新开始倒数。然后……又会归零。”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串“零”并不是死亡,而是一种……状态。一种被暂停的、悬而未决的状态。而当某种“触发条件”出现时,它会重新启动。刚才的触电,就是一种触发。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真的接近了死亡,所以倒计时重新出现了。但因为她最终没有死,所以它又归零了。

“所以,”我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格外明亮的眼睛,慢慢地说,“你现在的‘零’,意味着‘活着’。而每一次接近死亡,都会让它重新跳动。只要它能在跳完之前再次归零,你就……安全?”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

“它不会一直停在那里。它有过瞬间的跳动。这意味着……它是活的。我的时间,是活的。”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决绝的东西,“所以,我们不能只是等待。”

“你想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从我怀里坐直身体。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房间,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探索的渴望。

“我想去看看。”她说,“这个大世界。那些你看到的、奇妙的、有倒计时的东西。那些美好的、危险的、未知的。我想在每一次倒计时跳动的时候,都能笑得出来。我想在每一次归零之后,都能继续走下去。”

她看着我,伸出手。

“你陪我吗?”

我看着她,看着她头顶那串稳定的“00:00:00”,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了恐惧、勇敢和好奇的表情。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头顶那串刺眼的红色,只剩一秒。我想起这几个月来,那串静止的数字带给我的安心和折磨。我想起刚才,看到它跳动时,我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的恐慌。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但有力。

“我陪你。”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窗外的闪电。她拉着我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阳台上,我跟着她。暴雨如注,瞬间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衣服。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狂舞,衬衫紧贴在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被闪电撕裂的天空。她张开双臂,对着这狂暴的、充满未知的大世界,兴奋地、肆无忌惮地大叫起来。

那声音穿透了雨幕,穿透了雷声,带着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原始的、酣畅淋漓的力量。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头顶的数字,依旧是那个稳定的“00:00:00”。但我知道,它随时可能再次跳动。我知道,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我知道,我们可能会在某个跳动的瞬间失去一切。

但此刻,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看着她对着世界大叫的背影,我忽然觉得,那串数字是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零也好,正数也好,负数也好。重要的是,此刻,她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活着。呼吸着。感受着这狂暴的、美丽的、充满奥妙的大世界。

我走上前,站在她身边,也抬起头。雨水灌进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和她一起,放声大叫。

叫声被风雨撕碎,飘散在城市的夜空中。远处,有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整个天际。我看到她侧过头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的嘴角上扬。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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