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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无法接近你的肉身,是否允许我绑走你的灵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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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殡仪馆遇见她的。

她是新来的化妆师,总戴着白手套,从不与人握手。

直到那天深夜加班,我看见她对着遗体轻声细语,指尖泛起微光。

“你在做什么?”我推开门。

她转过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我能看见他们未完成的心愿。”

“那个女孩想再看一眼妈妈。”

我看向她指的方向,冷藏柜里躺着的是我妹妹。

殡仪馆的走廊永远亮着那种惨白的光,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被困在玻璃罩里。我穿过长长的通道,手里攥着那份遗容确认单,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被四周的寂静吞掉大半。

这是我来殡仪馆工作的第三个月,负责接待和手续办理。白天还好,人来人往,哭声和哀乐交织成一种奇异的白噪音。到了晚上,整栋楼就只剩下值班人员,还有那些安安静静躺在地下冷藏柜里的逝者。

我妹妹林小雨躺在那里面。

她已经躺了四十七天。

法医的报告早就出了,意外溺水,排除他杀。可我不相信。小雨会游泳,她大学拿过游泳比赛的奖。一个会游泳的人怎么会溺死在只有一米五深的景观池里?警察说可能是醉酒,可能是突发疾病,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所以我留在了这里,殡仪馆。这个外人眼中晦气的地方,对我来说是离她最近的地方。每天处理完手续,我都会去地下一层的冷藏区,站在写着“林小雨”名牌的柜子前面,站一会儿。

有时候我会说话,告诉她今天来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像以前她缠着我讲医院里的八卦一样。她总是嫌我话少,现在我却变得话多了。可惜她听不见了。

新来的化妆师叫沈落。

她是两个月前来的,接替退休的老周。人事部的人说她在省城殡仪馆干过五年,专业能力很强。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告别厅的走廊上,她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路。

我注意到她戴着一副白手套。

那手套雪白干净,看起来像新的,紧紧贴合着她的手指。她端着化妆箱走进告别厅,背影笔直,步态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后来的日子里,我发现她从不摘手套。给遗体化妆的时候戴,休息室里喝茶的时候戴,甚至有一次我看见她在食堂吃饭——用筷子夹起饭菜,手腕悬得高高的,坚决不让食物碰到手套边缘。

“她是不是有洁癖啊?”同事小赵凑过来八卦,“还是手上有疤不想让人看见?”

我说不知道。

但我的确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

沈落在单独工作的时候,偶尔会对着遗体说话。我路过化妆间的时候听见了几次,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别急,慢慢来。”“我知道,我知道的。”“再等一等,快了。”

我以为她是职业习惯,有些老化妆师也会这样,把遗体当成还在世的人对待,这样工作起来心里会好受一些。殡仪馆的工作嘛,总得有点心理支撑,不然天天面对死亡,人会疯的。

但那个深夜,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天是月底,殡仪馆收尾了一个大型告别仪式,白天来了三百多人吊唁一位过世的企业家,光花圈就摆满了整个院子。大家都累坏了,下班的时候一个个脚步发飘。我本该六点就走,但有一份文件需要整理归档,我留了下来。

等到我忙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走廊里的日光灯有几盏坏了,忽明忽灭,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过化妆间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透着光。

有人还在?

我放轻脚步,把眼睛凑近门缝。

化妆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沈落背对着我,站在操作台前面。操作台上躺着一位逝者,是下午刚送来的年轻女孩,车祸走的,面部有些损伤,家属要求第二天早上之前修复完成。

沈落没在化妆。

她的双手悬在逝者面部上方,指尖朝下,手套还戴着。我看见她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接着,我看见了一点光。

很微弱的光,从她的指尖渗出来,穿过白手套的布料,像水浸透纸巾那样一点一点漫出来。那光色很奇怪,介于蓝色和白色之间,比萤火虫的光更淡,比月光更柔和。

那光落在逝者的脸上。

我屏住了呼吸。

沈落的声音终于清晰了,她轻声说着:“好了,好了,你妈妈明天早上八点会到,她会来看你的。你有什么话,我在听。”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推门进去,想问她这是在干什么,想问她是不是在变魔术。但我的身体没有动,脚像生了根,钉在地板上。

然后我听见了。

那个逝者——那具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遗体——发出了声音。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嗡鸣,像蜂翼震颤,像琴弦被风吹动。我听不懂那声音在说什么,但沈落听懂了。她点了点头,轻声回答:“我知道,你想再看一眼妈妈。已经通知她了,明天就能见到。”

嗡鸣声变了调,带着某种急切。

“你放心,”沈落的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心愿会完成的。你安心走吧。”

我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沈落猛地转过身来。她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在走廊上、食堂里、告别厅中,她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此刻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光在她指尖一闪,消失了。

“你在做什么?”我的声音比预想中的沙哑。

沈落看着我,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能看见他们未完成的心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愣住了。

“那个女孩,”她指了指操作台上的遗体,“她想再看一眼妈妈。她妈妈在外地,明天才能赶到。她的心愿是明天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太荒谬了,她是在说我能理解的那种话吗?看见心愿?心愿这种东西怎么能看见?那是活人才有的东西,死人是没有的,医学上、科学上、常识上都告诉我们——死人什么都没有了。

“你在胡说八道。”我说。

沈落没有反驳我,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套。那副手套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眼。

“你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她平静地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去地下一层的冷藏区,站在你妹妹的柜子前面?”

我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你……”

“我看见了,”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不止一次。你在那里站着,不说话,有时候哭,有时候发呆。你妹妹叫林小雨,对吧?四十七天前送来的,意外溺水。”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

“你想知道她有没有未完成的心愿。”沈落说,那不是一个疑问句。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沈落慢慢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一种淡淡的、不正常的青色。她把手举到灯光下,我看着那只手,忽然发现那些青色在流动,像水银,像雾气,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这些,”她说,“是他们的心愿。那些还没有完成的、放不下的、留在人间的执念。它们在遗体里残留,像余烬,像未落定的尘埃。我能看见它们,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所以你就帮他们完成?”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部分时候只是传话,”她说,“告诉家属他们最后想说什么,最后想看谁,最后还有什么没做完。有时候是小事,比如想穿某件衣服走,想听某首歌,想闻一闻院子里的桂花香。有时候是大事,比如想见某个人,想道歉,想原谅。”

“那……”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妹妹呢?”

沈落看着我,目光里有悲悯,也有犹豫。

“你妹妹……”她顿了顿,“我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很多天了。她的心愿还在,但我看不清。”

“看不清?”

“有些心愿太强了,反而看不清。像太亮的灯,只能看见光,看不见形状。”沈落把手套重新戴上,“但我知道它在那里。我能感觉到,你妹妹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心愿,一直一直没有消散。”

我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沈落说:“我可以试试。帮你看见她的心愿。”

“什么代价?”我问。

她愣了一下。

“任何事都有代价,”我说,“你帮别人完成心愿,不会无缘无故的。你想要什么?”

沈落沉默了一会儿。

“代价是你的一部分记忆,”她说,“你妹妹的心愿,大概率和你有关。要看见它,你需要把自己的记忆分给她,让她有足够的力量把心愿呈现出来。那些记忆会消失,从你脑子里彻底抹去,你再也不会想起来。”

“什么样的记忆?”

“不知道,”沈落说,“可能是某一天的事,可能是某一段时间的经历。取决于她的心愿有多强。”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戴着白手套、指尖泛着青色的女人。在这个殡仪馆的深夜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疯话,可我偏偏信了。或许是因为这四十七天来我太想找到一个答案,或许是因为我太想再见小雨一面——哪怕只是她留下的什么痕迹。

“我愿意。”我说。

沈落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想好了?”她问,“有些记忆一旦消失,就找不回来了。哪怕是你最珍贵的回忆,也可能被当做燃料烧掉。”

“我想好了。”

她点了点头。

“明天夜里,十二点,”她说,“你到地下一层去,在你妹妹的柜子前面等着。我会来。”

她提起化妆箱,从我身边走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不害怕吗?”她问。

“怕什么?”

“怕看见的东西,怕付出的代价,怕我其实是个疯子,明天你什么都不会看见,白白丢掉一部分记忆。”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我说,“小雨走的那天,我最怕的东西就已经发生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化妆间。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几下,彻底暗了。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处理了两份火化手续,接待了三拨前来咨询的家属。我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微笑、盖章、录入系统。可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晚上十一点半,我站在了地下一层的走廊尽头。

这里的灯更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着绿油油的光,把我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黑线。冷藏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在呼吸。我走到写着“林小雨”的柜子前面,站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我开始怀疑昨晚的事只是一个荒诞的梦,沈落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化妆师,而我太想小雨了,想出了幻觉。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从楼梯口那边传来。沈落的身影从黑暗中浮出来,她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工作服,戴着手套,手里提着化妆箱。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妹妹的柜子。

“打开它。”

我愣住了。

“打开?”

“把她推出来,”沈落说,“我要靠近她。”

我照做了。柜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翻卷。我拉出那个不锈钢的托盘,小雨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裹尸布。

沈落把化妆箱放在地上,伸出双手,悬停在小雨的身体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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