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无法接近你的肉身,是否允许我绑走你的灵魂(2/2)
她闭上眼睛。
那些光出现了,从她指尖渗出来,比昨晚看见的更亮。蓝色的、白色的、银色的,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在空中飘荡。那些丝线垂下来,落在我妹妹的身体上,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触手在探索。
沈落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心愿……”她声音有些变调,“很强,非常强。我很少见到这么强的。”
那些丝线颤动着,在空气中编织出某种形状。我盯着那些光,心跳如鼓。
“需要你的记忆,”沈落说,“我需要你的记忆来让她把心愿完整地呈现出来。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
沈落抬起一只手,向我伸来。那只手没有碰到我的身体,只是悬在我面前,指尖的光像水一样流淌下来,包裹住了我的头颅。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涌现出无数画面。
小雨五岁的时候,我拉着她的手过马路。小雨十岁的时候,我教她骑自行车,她摔了一跤哭鼻子。小雨十五岁的时候,她拿着成绩单给我看,笑着说哥你看我考了第一名。小雨十八岁上大学那天,我送她去车站,她说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小雨二十二岁……她二十二岁就没了。
那些画面飞速闪过,像是有人在快速翻动一本相册。然后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从我脑子里被抽走,像抽丝,像抽水,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空落感。
那些画面开始消失。
骑车的那天,我想不起来了。车站送别的那天,我想不起来了。她的笑脸,她的声音,她叫我哥的样子,一点一点从我记忆里褪色。
“够了!”沈落忽然喊道,她的手猛地收回去。
我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地方空了,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但沈落面前的空气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小雨。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就是我送她的那条。她站在那里,像是隔着水在看我,脸庞模糊,可我知道那是她。
“小雨……”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沈落站在旁边,双手还在发光,那些光照在小雨的身上。沈落的表情很专注,像在听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小雨说了很久。
她的表情很急,很努力,像是在用全部力气让我明白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伸出手,指着某个方向。
最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伸手想抓住她,可我的手指穿过了那片光,什么都抓不住。小雨的身影慢慢散去,像雾气,像风中的灰烬,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坠落在托盘上,然后彻底灭了。
沈落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的手套渗出了血,指尖的位置红了一片。
“她说了什么?”我问。
沈落抬起头看着我,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说……”她停了停,“她说她没有溺水。”
我的呼吸停止了。
“她说那天晚上有人推了她。”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被抽走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却是空的,只剩下一堆模糊的轮廓。可我妹妹最后那句话却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我脑子里。
有人推了她。
她不是意外。
沈落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手指。
“代价比我预想的要高,”她说,“她的执念太强了,强到需要用很多记忆来支撑。”
“那些记忆……”
“没了。”她说,“你想不起来了,永远不会。”
我看着小雨的遗体,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脸。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
沈落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化妆箱,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我站在冷藏柜前面,看着小雨。有些记忆消失了,关于她的很多事我可能再也不会想起来。可她的最后一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忘。
有人推了她。
四十七天,终于有了答案。
我慢慢盖上裹尸布,把托盘推回去,关上柜门。地下室的灯依然昏暗,冷藏柜依然嗡嗡作响。
我抬起头,看着那盏应急灯。
“小雨,”我说,“哥知道了。哥会帮你找到那个人的。”
灯闪了一下。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走廊尽头,沈落的背影正在消失在黑暗里。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不存在。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那副白手套
她帮了多少人?
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会记住沈落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在殡仪馆里帮亡灵完成心愿的化妆师。
记住她说的那句话。
“我能看见他们未完成的心愿。”
而我妹妹的心愿,我已经知道了。
我要完成它。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沈落没有来上班。
人事部说她请了病假。小赵在休息室里嘀咕:“是不是昨晚加班冻着了?这天气也是,说变就变。”
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为什么没来。那副手套付出代价,不管是对逝者,还是对她这个中介。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警察局。
“你说你妹妹是被推下水的?”负责案子的张警官看着我,表情里带着那种程式化的耐心,“林先生,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法医报告你也看过,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排除他杀。”
“我要重新报案。”
“你有什么新证据?”
我想了想。
“我妹妹托梦告诉我的。”
张警官的表情僵了一下。
“林先生,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妹妹的离世,但托梦这种东西……”
“那你们就去查,”我说,“那个景观池旁边有没有监控?那天晚上有没有人看见什么?我妹妹的手机呢?她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你们都查过了吗?”
张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监控我们查过了,那个位置正好是盲区。手机……手机因为泡水损坏,数据没能恢复。”
“那就再查。”我说,“重新查。我妹妹不会无缘无故掉进池子里,她那天晚上是去见什么人,那个人有问题。”
张警官看着我,像是在评估我的状态。
“林先生,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重查的可能性不大。”
“我等。”
从警察局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小雨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打雷她都会跑到我房间,钻到我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她现在不怕了。
她什么都不怕了。
可我怕。
我怕找不到那个人,怕真相就这样被埋葬,怕小雨永远都只能带着那个未完成的心愿躺在冰冷的柜子里。
晚上我又去了殡仪馆。沈落的化妆间亮着灯,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的手套换了一副新的,还是白色的,干干净净。
“你来了。”她像是知道我会来。
“警察那边可能不会重查。”我说。
“意料之中。”
“所以我要自己查。”
沈落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我想知道,”我看着她,“你能不能帮我问小雨,那天晚上她见的是谁?”
沈落放下茶杯。
“不能。”
“为什么?”
“她昨晚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沈落说,“执念太强,魂走得就快。现在的她,已经散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抽走了。
“但是,”沈落说,“我可以帮你查别的。”
我抬起头。
“你妹妹死的那天晚上,殡仪馆里送来过一具遗体,”沈落说,“也是溺水,也是意外。家属没有报案,匆匆火化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具遗体……是谁?”
沈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陈志远,”她说,“你认识吗?”
我认识。
那是我妹妹的大学同学。
也是追了她四年的人。
我攥紧那张纸条,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