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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2章 曾经多少个牵肠拉扯不舍夜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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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那个铁皮盒子的。

盒子藏在衣柜最深处,压在一堆旧棉絮

里面装着二十七封信,每一封都写给我的父亲,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最后一封的日期,是我出生那天。

我坐在满地狼藉的旧物中间,把那些信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从黄昏读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母亲这一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铁皮盒子比想象中更沉。

我把它从衣柜最深处拖出来的时候,扬起的灰尘在黄昏的光线里翻涌成一片金色的雾。盒子四角都用胶带缠过,黄色的胶带已经脆裂,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碎屑。盒盖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划过,金属表面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暗沉的锈色。

“陈姨,这个还要吗?”搬家公司的工人探头进来问。

“先放着。”我说。

其实没什么可搬的了。母亲走后,这间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终于要清空。家具大多处理掉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物件——过期的药瓶、褪色的毛线团、装饼干的铁盒里塞满纽扣。我本来以为会很快结束,结果每翻一个抽屉都要停下来发呆。

工人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的旧物中间。夕阳从没拉窗帘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拿起那个铁皮盒子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胶带已经失去粘性,我很容易就打开了盒盖。

信。全是信。

牛皮纸信封已经泛黄发脆,有的封口还粘着干涸的胶水,有的直接敞着。我抽出最上面一封,日期是“1985年3月12日”。

那时候母亲二十岁。

信的开头写着:“志远,今天下雨了。”

字迹是母亲年轻时的笔触,比后来我熟悉的样子更秀气一些,横折竖钩都带着刻意的端正,像刚练字不久的学生。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写字这样认真。在我的记忆里,她的字总是潦草的——签在成绩单上的名字,写在水电费单背后的备忘,药盒上标注的服用时间,全是匆匆忙忙的笔迹。有时候连她自己过后都认不出来。

志远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把信放回去,又抽出11月结束。一共二十七封,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我父亲。最后一封的日期,是我出生那天。

我坐在那里,从黄昏读到深夜。

台灯昏暗,我把它调亮了些。信纸很薄,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了细小的洞。母亲写信很少用完整的信纸,大多是随手撕下来的纸片,有的背面还写着别的东西——购物清单、电话号码、某个月的工资记录。她似乎总是在手边抓到什么纸就在上面写。

1985年3月12日那封信里,母亲写道:“今天是我来省城的第三天,在纺织厂找到了工作。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我睡上铺。同屋的玲姐说,你分在机械厂,离这里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四十分钟,我算了一下,走路的话大概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能见到你,可我好像走了很远很远才来到这个地方。”

我翻到第二封,1985年4月7日:“今天厂里放假,我去了机械厂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看见很多人进进出出,没有你。后来门卫问我找谁,我说找你。他说你今天加班。我说明天再来。其实我后来没有再去,因为我怕你真的出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封,1985年6月20日:“玲姐说你调走了,去了城南的分厂。城南,我在地图上找了很久。省城这么大,我来的第一个月就把脚磨破了,现在脚底都是茧。可我还是想去看看城南是什么样的,哪怕看一眼就回来。”

我往后翻,信里开始出现别的内容。1986年1月的一封写着:“今天车间主任问我愿不愿意去学质检,说做质检不用一直站着。我去了,因为站着太累,每天下来腿都是肿的。质检组的人都说我学得快,其实我只是比她们更怕被退回去。”

另一封1986年夏天:“今天发了第一份工资,八十块。给家里寄了五十,剩下三十。我买了双凉鞋,五块钱,剩下的存着。存着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应该存着。”

这些信里,父亲像一个遥远的坐标。母亲写着写着,就会拐到别的话题上去——食堂的菜太咸,同屋的姑娘谈恋爱了,车间新来了一个技术员,长得像某个电影明星。然后下一段,又忽然拐回来:“志远,你吃饭了吗?”

读到1987年的信时,内容变了。母亲写:“今天收到家里来信,说给我说了门亲事。我没回。我知道爸妈是为我好,可我不想。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什么为什么。”

下一封隔了三个月:“玲姐问我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我说没有。她说没有就好,这年头谁等谁啊,等着等着就老了。”

我看到这里,把信放下,揉了揉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那钟也是要处理掉的旧物之一,指针停在三点二十七分,母亲走的时间。

我继续读。

1988年的信明显少了,只有三封。第一封写:“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人,背影像你。跟了两条街,后来那人回头,不是你。我站在那里很久,觉得好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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