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银河系的夏天 > 第1142章 曾经多少个牵肠拉扯不舍夜晚

第1142章 曾经多少个牵肠拉扯不舍夜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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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厂里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去了。吃了一顿饭,那人挺好的,说话很客气。可我回来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觉得对不起你。其实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我们什么都没有。”

第三封:“志远,我快要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1989年只有一封,很短:“今天体检,医生说我身体有点问题,要复查。我有点怕。如果是很严重的病,我就不治了。存的钱够给家里,不够别的。”

但母亲没有得病。她后来告诉我,那次只是误诊。

1990年的信从年初开始密集起来。1990年2月:“我今天去了城南。坐公交去的,四十分钟。城南都是新楼,干净,比我们这边好。我在那边的商场里转了一圈,买了一条围巾,红色的。售货员说很衬我。我戴上照了照镜子,觉得是挺好看的。”

1990年4月:“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是老师。妈从老家赶过来,说这次无论如何要定下来。我说好。”

1990年6月:“老师人很好,不抽烟不喝酒,话不多。他问我想不想结婚,我说想。他说那我们就结婚吧。就这样定下来了。”

1990年8月:“今天收拾东西,翻出来以前写的很多东西。想烧掉,想了想又留下来了。留着也不知道做什么,可就是舍不得。”

1990年9月:“婚礼定在下个月。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有时候想,这样也挺好的。”

1990年10月:“志远,我明天要结婚了。”

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信。我翻到最后,看到1990年11月17日。

最后一封。

那天我出生。

信写在半张病历纸背面,字迹潦草,比后来她签在成绩单上的还要潦草。开头没有写“志远”,直接是一句话:“今天生了个女儿。”

“孩子很健康,七斤二两。疼了一整天,我喊得整个产房都听见了。后来医生把孩子抱过来,我看了一眼,小小的,皱皱的,像只小猴子。他哭了,说像他。我看了看,觉得也像你。”

“其实我不该写这些。我已经结婚了,他有孩子了,我也有孩子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这些年我写了那么多封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去,是因为我知道寄出去也不会改变什么。”

“可我还是想写。”

“今天医生问我要不要打无痛,我说不要。疼一点好,疼一点我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一整天我都在想,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疼。”

“志远,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走的那天,我其实不怪你。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连手都没有牵过。可我就是忘不掉。忘不掉那个下雨天你在公交站台等车,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你很久。忘不掉你在机械厂门口抽烟,烟头扔了一地。忘不掉后来你调走那天,我追到车站,看见车开走,我在站台上站了很久。”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过了马路,叫住你,会怎么样?”

“但不会有答案了。”

“今天我有女儿了。我给她起名叫陈念。思念的念。他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说好听。他没有多问。他从来不多问。这样也好。”

“志远,这是最后一封信了。我要好好过日子,把女儿养大。你也要好好过日子。”

“曾经多少个牵肠拉扯不舍夜晚,今天都结束了。”

信到这里结束。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台灯的光把我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外是暗的。窗外天已经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我低头看那些信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母亲这一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年轻时爱一个人,爱到写了二十七封没有寄出去的信,却没有一次敢过马路。她后来结婚,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这样也好”。她生孩子,取名“念”,却要等到二十五年后,才有人知道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

她总是这样。我想起她每天早起给我做饭,饭菜盛好了才叫我;想起她生病了不肯去医院,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想起她把我寄回去的钱都存起来,一分没花,最后又留给了我。她的一生都在为别人活。为她的父母活,为丈夫活,为我活,甚至为那个从未得到过的人活。唯独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把信收进铁皮盒子里,盖上盖子。铁皮很凉,冰凉冰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我忽然想到,那个铁皮盒子上的划痕是怎么来的。

大概是她很多次很多次想打开它,又最终没有打开。或者很多次想扔掉它,又最终没有扔掉。那道划痕也许就是某一天,她一个人坐在这个房间里,把盒子拿出来,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拿出剪刀——剪刀尖划过盒盖,留下一道痕。

但她终究没有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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