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大师,七情六欲只剩食欲了怎么办(1/2)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我蹲在出租屋的马桶上刷短视频,刷到一个网红在吃爆辣火鸡面,辣得眼泪鼻涕齐飞还对着镜头竖大拇指。我盯着屏幕咽了口口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任何事情产生情绪波动了。
女朋友跟我分手那天,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问她能不能把冰箱里那盒没吃完的提拉米苏留下。我妈打电话来说我表哥结婚了,我“哦”了一声,问她婚宴上有没有剩菜可以打包。公司领导在全员大会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废物,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中午食堂的红烧肉会不会被抢光。
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抑郁了。跑去医院做了个全套心理评估,花了我八百块大洋。医生看着报告单推了推眼镜:“从数据上看,你各项情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食欲这一项严重超标,建议你查一下甲状腺。”
甲状腺也查了,正常。我又挂了神经内科,专家号黄牛要价三百,我嫌贵,换了个普通号。年轻大夫听我描述完症状,沉默了三分钟,说:“哥,要不你去看看中医?”
于是我就来了这里。
灵泉寺位于城郊海拔八百米的灵泉山上,香火不算旺,游客也少,但据说后山住着一位姓赵的大师,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我爬了四十分钟山,又绕了十八弯,终于在午饭前找到了那间破旧的禅房。
“大师!”我推开门,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禅房里光线昏暗,一个秃顶老头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盆冒热气的红烧肉。他正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往嘴里送,见我进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谁啊?”
“大师!救救我!”我扑通跪在他面前,“我完了!我的七情六欲全没了,只剩下食欲了!”
大师嚼了两下,把肉咽下去,又舔了舔嘴唇上的酱汁:“说清楚点。”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以前看悲剧电影能哭半包纸巾,现在看《忠犬八公》只关心那只狗最后有没有被做成火锅。我以前被老板骂了能气得失眠,现在他骂我我就算他耽误了我几分钟干饭时间。我以前谈恋爱还知道送花送口红,现在我女朋友——前女友——说我对她的感情还不如对楼下那家卤味店的鸭脖深。她说她受够了,问我能不能像记住鸭脖店老板生日一样记住她的生日。”
大师又夹了一块肉:“那你记得住吗?”
“当然记不住!”我理直气壮,“鸭脖店老板每年生日打八折,她生日能干嘛?让我给她买礼物?那我不如多买两斤鸭脖。”
大师嘴角抽了抽,把剩下的红烧肉汤汁倒进碗里拌饭,扒拉了三大口,才抹着嘴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失去了除了食欲以外的所有欲望。”
“对!”
“连色欲都没了?”
“大师您这话说的,”我有点不好意思,“上回刷到个擦边视频,我第一反应是女主播手里那碗螺蛳粉看着挺正宗,问她哪个牌子的。”
大师沉默了。
他站起来在禅房里转了三圈,破袈裟的袖子甩来甩去,最后停在我面前,用那种电视剧里高僧点化凡人的语气说:“施主,你这不是病。”
“那是啥?”
“是天赋。”
“啊?”
大师重新坐下,从蒲团底下摸出一包软中华,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我跟你说实话吧。正常人七情六欲是分散的,贪嗔痴慢疑各占一块。你呢?你把所有念头都浓缩到一个点上去了——吃。”
“这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大师一拍大腿,“你看那些和尚,修一辈子就是把六根清净掉。你倒好,自己就清净了,只留一根。这叫‘一根还源’,是上乘功夫。”
我被他忽悠得有点懵:“那我是不是快成佛了?”
大师吐了个烟圈:“那还差得远。”
“差哪了?”
“佛不挑食。”
我:“……大师您能说人话吗?”
大师把烟掐灭,重新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嘴脸:“你听好了。真正的觉者,对万事万物都抱持平等心。吃饭不挑好坏,睡觉不挑软硬,挨骂不挑对象,被甩不挑理由。你现在倒是把其他六根都关上了,可你那个‘吃’的念头本身,就是最大的执念。”
“您意思是,我得把食欲也戒了?”
“戒个屁!”大师又急了,“你本来就剩这么点乐趣了,再戒了你还活不活了?我是说,你得把这个‘吃’字往上提一层。”
“往上提?”
大师指了指桌上的空碗:“你现在是为了馋而吃,为了饿而吃,为了嘴巴爽而吃。这叫什么?叫‘欲’。但你要是能把每一顿饭都当成修行——吃的时候不光是吃,还要吃出点别的味道来,吃出个天地良心,吃出个万物皆我,那你就是‘以食入道’。”
我咂摸了一下这话:“您的意思是,让我吃出哲学来?”
“对喽!”大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想想,那些美食家为什么叫家?因为他们不光会吃,还能吃出文化来。你再看那些和尚,过堂吃饭前要念供养咒,吃个青菜豆腐也能吃出慈悲喜舍来。你要是能把一碗白米饭吃出三藏十二部经的味儿,那你比那些天天打坐的强多了。”
我被他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就去楼下沙县大酒店点一笼蒸饺试试。
“不过,”大师话锋一转,“你得先过一关。”
“什么关?”
“明天中午,山下王家村办流水席。村长他儿子娶媳妇,摆了八十桌。你去,混进去,吃。”
我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听我说完,”大师竖起一根手指,“你不是去吃席的。你是去修行的。我给你个任务:从第一道菜吃到最后一道菜,不许说话,不许表达任何喜好。吃到好吃的不能笑,吃到难吃的不能皱眉。全程面无表情,吃完就走。”
“这有什么难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揣着大师给我的佛珠——他说道具很重要——混进了王家村的婚宴现场。
好家伙,八十桌流水席从村口摆到村尾,红桌布铺得跟地毯似的,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硝烟和炖肘子的混合香气。我找了靠边一桌坐下,周围全是大爷大妈,正嗑着瓜子等开席。
第一道菜是凉拌黄瓜。
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蒜泥醋汁调得刚好,黄瓜脆生生水灵灵,还带着冰镇过的凉意。我嘴角刚要往上翘,想起大师的嘱咐,硬生生把笑容憋了回去,面无表情地嚼了二十下才咽下去。
旁边的大妈看了我一眼:“小伙子,黄瓜不好吃?”
我摇头,不说话。
第二道菜是红烧肘子。那皮炖得晶莹剔透,筷子一戳就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而不柴,酱汁甜咸适中,还带着点五香粉的余味。我的天,这比我过年吃的那家老字号还地道!我筷子悬在半空,腮帮子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想笑又得憋着,表情估计比便秘还难看。
对面的大爷关切地问:“小伙子,牙疼?”
我摇头,继续吃。
第三道是清蒸鲈鱼,第四道是四喜丸子,第五道是油焖大虾,第六道是葱烧海参——这村儿里婚宴规格可以啊,随份子是不是得两千起步?——我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背大师语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烧肉即是空,空即是红烧肉。”
吃到第十道菜的时候,我已经有点撑了。但按照规矩,流水席得吃到后面上主食才算完。我松了松裤腰带,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第十一道是拔丝地瓜。热糖稀裹着金黄的地瓜块,筷子夹起来能拉出半米长的丝。我蘸了一下凉水,咬了一口,外脆里糯,甜得恰到好处。我这回是真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全桌人都看我。大妈问:“小伙子,这地瓜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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