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萤火将停（2/2）

他想了想，把洗干净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跑什么？前面有什么？”

“钱啊，房子啊，好生活啊。”

“我现在就挺好。”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有饭吃，有猫撸，有虫子养。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

“像。”她毫不留情。

他大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完了，他说：“林知意，你跟我不一样。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要的你也不稀罕。咱们就别互相耽误了，行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但林知意听懂了。他在给她台阶下。他们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到此为止，谁也不欠谁。

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转身走了。

沈砚搬走之后，林知意的生活照旧。加班、应酬、写方案、跟客户扯皮。她升了主管，换了个更大的公寓，买了新包新鞋。一切都在朝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那个煮面很难吃但总会多煮一份的男人。

一年后的秋天，公司接了个大单子，给一个生态农场做品牌推广。林知意作为项目负责人去踩点。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拐进一条乡间小路，两边是稻田和果园。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牌子——“萤火虫之家自然教育基地”。

接待他们的人领着她往里走，介绍着各种项目和设施。路过一片用围栏圈起来的湿地区域时，她停下了脚步。

里面密密麻麻飞着无数光点，在暮色中一闪一闪，像有人撒了一把碎星星在地上。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萤火虫。

“这是我们的人工繁殖区，”讲解员说，“主要是沈老师在弄，他挺厉害的，把本地的几种萤火虫都养活了……”

林知意没听清后面的话。她看见湿地边上蹲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全是泥点子的工装裤，正小心翼翼地往水边放什么东西。旁边围了几个小孩，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沈老师沈老师，这个幼虫吃蜗牛吗？”

“吃，小蜗牛，大蜗牛它啃不动。”

“那它咬人吗？”

“不咬，它忙着吃东西呢，没空咬你。”

小孩们嘻嘻哈哈跑开了。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一抬头，正好对上林知意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跟当初在巷子里给猫上药时一模一样。

“哟，大忙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知意走过去，看着他晒黑了也瘦了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闪着光的湿地，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公司让我来对接项目。你负责这块？”

“算是吧。”他指了指湿地，“白天看更清楚，晚上只能看个亮。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食堂今天炖鸡。”

“你做的？”

“不是我，是农场大妈。我做的你敢吃吗？”

她笑了。他也笑了。

晚上他们坐在食堂外面的长凳上喝啤酒，跟当年在花坛边上一样。只是这次头顶是满天繁星，脚边是飞来飞去的萤火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安静得不像话。

“还行吗？”他问，“这地方。”

“挺好的。”她由衷地说，“比城里强。”

“那你要不要搬来？”他开玩笑似的说，“我旁边有间空屋子，可以给你留着。”

林知意没接话。她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点，想起他说过的话——萤火虫飞得慢，光也弱，但一直飞，一直亮，从不迷路。

“沈砚。”

“嗯？”

“你当初说，咱们不一样，我要的你给不了，你要的我也不稀罕。”

“嗯，我说过。”

“我现在觉得，”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要的，我好像有点想要了。”

沈砚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你别一时冲动。我这没外卖，没商场，快递只到镇上，买个奶茶得开车半小时。”

“我知道。”

“夏天蚊子多，冬天冷得要死。”

“嗯。”

“我还欠着债呢，养虫子前期投入不小，现在还没回本。”

林知意有点想笑：“你这是在劝退我？”

“我在跟你说实话。”他认真地看着她，“林知意，我这个人，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发不了财，出不了名。你要是哪天真烦了，觉得没意思了，想回城里去，我不拦着。但你别因为现在觉得新鲜就脑子一热……”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话怎么这么多？”她翻了个白眼，“我就问你一句话，你那间空屋子，租不租？”

他眼睛弯起来，在她手心里闷闷地笑。

“租。八百一个月，押一付一，水电均摊。”

“能砍价吗？”

“不能。”

“那行。”她松开手，拿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签合同吧。”

那天晚上，林知意没回城。她躺在农场招待所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觉得心里特别安静。她想，她可能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选了一条最不划算的路。

但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她觉得，值。

毕竟，有人能一眼把你认清，还愿意等你慢慢飞过来，这件事，比升职加薪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