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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墙,有人说高三要9:30放学,真的假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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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那是个暗号。”

我盯着刘畅看了五秒钟:“你悬疑小说看多了吧?”

刘畅没理我,接着说:“你看第二行字,‘真的,我老师说的’。这句话本身就有毛病。如果回答的是学生,他应该说‘真的,我班主任说的’或者‘真的,我们班通知了’。‘我老师’这个说法,像谁说的?”

“像……老师说的?”

“对。老师才会说‘我老师’。学生说‘我老师’多别扭啊。”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别扭。但这能说明什么?

“然后第三行,‘假的,别信’。第四行,‘到底几点’。第五行,‘九点半整,我亲眼看见校长改的通知’。”刘畅掰着手指头数,“你看这五行字,一三五是一拨,二四是一拨。第一行问真假,第三行说假的,第五行说九点半整——这是一个人写的。第二行说真的,第四行追问到底几点——这是另一个人写的。”

“你凭什么这么分?”

“字迹。”刘畅说,“第一行楷体,第三行宋体,第五行也是宋体,但写得潦草点。第二行行书,第四行草书。楷体宋体是一个人,行书草书是另一个人。两个人在这墙上对话呢。”

“对话?聊什么?”

“聊九点半放学的事。”刘畅看着我,“但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墙在教学楼南边,窗户朝北,从教学楼这边根本看不清墙上的字——除了走廊尽头那扇破窗户。而从那扇窗户到墙,直线距离二十米,不拿望远镜根本看不清粉笔字。那这两个人是怎么看见对方写的字的?”

我被他问住了。

是啊,我怎么看见的?我是因为刘畅告诉我,我才特意去窗户那儿看。刘畅是因为每天去那儿抽烟,才无意中发现。那其他人呢?谁没事天天趴窗户上看一堵水泥墙?

“除非,”刘畅说,“写字的人根本不在窗户这儿看。他们在操场那边看。”

“操场那边?那不就是老刘的菜地吗?”

“老刘菜地在墙东头,这堵墙西头正对着体育器材室。器材室后墙跟这堵墙之间有条夹道,一米宽,平时没人去。站那儿能清清楚楚看见墙上的字。”

“那你的意思是,写字的人是从操场那边翻过来的?”

“翻什么呀,”刘畅说,“体育生天天在操场上晃悠,谁闲得没事翻墙来写字?除非……”

“除非什么?”

刘畅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纸上是他画的一幅简图:教学楼、操场、水泥墙,三个方块,中间拿箭头连着。教学楼和操场之间除了那堵墙,还有一条地下通道,入口在教学楼一楼厕所旁边,出口在操场器材室后面,平时锁着,钥匙在老刘手里。

“你打听过?”我问。

“没打听,我自己去看的。”刘畅说,“昨天下午我趁老刘吃饭,去器材室后面转了一圈,那地下通道的门锁着,但锁鼻子被人拧开了,一拽就开。里面黑咕隆咚的,我没敢下去。”

“那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我想让你跟我下去看看。”

我盯着那张简图看了半天,心里直打鼓。下去看看倒是没什么,但万一被逮着,老刘告到老陈那儿,我晚自习逃课翻墙的事就瞒不住了。老陈喝多了酒脾气大,上回王磊晚自习睡觉被他逮着,罚抄《出师表》二十遍,王磊抄了一礼拜,抄完连做梦都在背“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不去。”我说。

“你不好奇?”

“不好奇。”

“那我自己去。”

刘畅这人说话算话。第二天晚上,他真去了。九点十分,他跟我说去拉屎,溜出教室,从厕所窗户翻出去,贴着墙根往器材室方向走。我在走廊窗户那儿盯着,过了大概十分钟,看见器材室后面亮了一下手电光,又灭了。又过了五分钟,手电光又亮了一下,这回是从地下通道入口那儿冒出来的。我扒着窗户数着秒,九点二十的时候,刘畅从厕所窗户翻回来了,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脸通红,喘气跟拉风箱似的。

“看见了?”我问。

他点头,半天没说话。等喘匀了气,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视频拍得晃,黑乎乎的,但能看清地下通道里面的样子:水泥地面,两边是砖墙,顶上有管道,走到底是一扇铁门,铁门开着,外面是操场器材室后面的杂物堆。杂物堆旁边蹲着个人,背对着镜头,拿个粉笔头往水泥墙上写字。那人写完了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把纸叠好塞回去,转身走了。他转身的时候,脸在手机屏幕里晃了一下,刘畅按了暂停。

“你看这是谁?”

我凑近一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是郑凯。不对,不是郑凯,但长得特别像。准确地说,是郑凯他哥,郑越。郑越去年从我们学校毕业,考上了省城体院,暑假回来天天在操场上打球。我见过他好几回,跟郑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比郑凯高半头,左边眉毛有道疤。

“郑越?”我懵了,“他大半夜跑墙根底下写什么字?”

刘畅把视频往后拉,拉到郑越站起来那一段,放大,指着郑越手里那张纸:“你看这张纸,他写之前要看一眼,写完了还要看一眼。纸上写的是什么?”

视频太糊,看不清。

“但我觉得,”刘畅说,“那纸上写的东西,是有人让他抄的。”

“谁?”

“你想想,那五行字,楷体宋体是一拨,行书草书是一拨。楷体宋体写得工工整整,像是给人看的。行书草书写得飞快,像是听人说了什么赶紧记下来的。郑越写字什么样?”

“鬼画符。”我说。郑凯写字就够丑的了,郑越还不如他弟。

“所以郑越是那个鬼画符的。”刘畅指着视频,“你看他写的这行字,草书,跟墙上第四行‘到底几点’一个风格。他是在替人传话。”

“替谁?”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操场上跟他接头。”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盯了一晚上,啥也没盯出来。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去操场找郑凯聊天,拐弯抹角问他哥最近在干什么。郑凯说他哥暑假回来天天晚上出去跑步,跑到十点多才回来,问他跑什么,他说“练耐力”。

“练耐力跑操场就行了,跑什么马路?”

“他说马路上有路灯,看得清。”

我回去跟刘畅一说,刘畅乐了:“郑越在操场那边写字,写完翻墙跑马路上去,绕一大圈从正门回来。这叫反侦察。”

“他一个体院学生,反什么侦察?”

“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事儿到这儿就卡住了。我们俩学生,没本事调监控,也没本事问郑越本人。刘畅说要不直接问他,我说你疯了吧,他要是真有事儿,你一问他不就跑了?刘畅说那怎么办,我说简单,接着蹲。

我们又蹲了三天。第三天晚上,终于蹲着了。这回不是郑越,是另一个人。这人从地下通道钻出来,没去墙根,直接去了器材室后面那堆旧课桌那儿,蹲下来翻东西。刘畅拿手机拍着,那人翻了一会儿,从课桌抽屉里摸出个塑料袋,揣兜里,转身钻回地下通道走了。

“那是谁?”我问。

刘畅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三遍:“不认识。但那个塑料袋我认识。”

“什么塑料袋?”

“食堂打包用的,透明的那种,装包子那种。”

第二天中午,刘畅专门去食堂观察了一圈,回来跟我说:“我知道那人是谁了。教务处干事,姓方,方干事。他每天中午来食堂打饭,专买包子,拿塑料袋装。他打饭的时候跟厨师聊天,我听见他说‘老规矩,十个肉的,装袋’。”

“方干事……那不是管晚自习考勤的吗?”

“对。他每天晚上九点半在校门口查迟到早退,查完了回办公室值班。”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说了句:“操。”

事情到这儿开始往离谱的方向跑。管考勤的方干事,每天半夜钻地下通道去操场,从旧课桌里掏塑料袋。郑越在墙根底下写粉笔字。他俩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们又蹲了两天。这回看明白了:方干事从课桌里掏出来的塑料袋,第二天会出现在墙根底下。郑越晚上去墙根底下,把塑料袋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郑越照着纸条上的内容往墙上写。写完了把纸条塞回塑料袋,扔进墙根底下的废水泥袋里。第二天方干事去收塑料袋,换个新的纸条,再放回课桌里。

整个流程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纸条上写的什么?”我问刘畅。

“我偷看过一回。”刘畅说,“方干事收塑料袋的时候我躲在器材室后面,等他走了我去翻水泥袋,里面有三张纸条。第一张:‘九点半放学是假的,实际七点,学校骗人’。第二张:‘周六不补课,改周日’。第三张:‘食堂包子换厨师了,肉馅掺淀粉’。”

我愣了半天:“就这?”

“就这。”

“他俩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传这些谣言?”

“不是谣言。”刘畅说,“我核实过了。九点半放学是假的这条,方干事自己说的——他管考勤,他说每天九点半放学铃响之前,其实有一批人已经走了,走的都是校领导的孩子,从教务处后门溜的。周六不补课改周日这条,是方干事听教务处主任打电话说的,还没定呢。食堂包子那条——你去尝尝就知道了,昨天的包子确实掺淀粉了。”

“那方干事为什么不直接跟学生说?非得半夜钻地道传纸条?”

“因为他是教务处的。”刘畅说,“教务处的人不能公开传小道消息,传了要挨处分。但他又想让学生知道,所以找郑越当传声筒。郑越是体育生,已经毕业了,学校管不着他。他每天晚上来操场跑步,顺手把纸条上的内容抄墙上,学生看见了自然就传开了。”

“那第一行字,‘听说高三要9:30放学,真的假的’是谁写的?”

“郑越写的。方干事让他写的,说是先抛个饵,看看有没有人关注。有人关注了,再接着往下写。”

我听完,坐在台阶上想了半天,突然觉得这事儿特别没劲。闹了半天,墙上的粉笔字就是个地下小报,方干事当主编,郑越当印刷工,传递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信息。九点半放学?真的。周六补课?没定。包子掺淀粉?确实掺了。

但刘畅不这么想。他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怼:“你再看看这个。”

视频里,方干事从课桌抽屉里掏塑料袋的时候,旁边还蹲着个人。那人一直没动,等方干事走了才站起来,拿手机对着方干事的背影拍了张照。

“那是谁?”

“你放大看。”

我把视频放大,那人转过脸来——是老刘。穿军大衣那个老刘。

“老刘蹲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拍了方干事的照片。”

第二天,我去找老刘。老刘正蹲在菜地里拔草,见我来了,眼皮都没抬:“又翻墙了?”

“没翻,走正门进来的。”

“正门锁了。”

“我从厕所窗户翻出来的。”

老刘哼了一声:“你们高三的,一个个都跟耗子似的。”

我蹲他旁边帮他拔草,拔了半垄,他才开口:“你来找我问方干事的事?”

我手一哆嗦,把一棵白菜苗薅出来了。老刘骂了一声,把苗塞回坑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盯他半个月了。他每天晚上钻地道,往旧课桌里塞东西,我以为他偷学校财产呢,结果掏出来一看,全是纸条。你说他一个教务处干事,天天半夜传纸条,像话吗?”

“那你拍他照片干什么?”

“发给校长。”老刘说,“校长上礼拜找我谈话,说最近学生里传谣言传得厉害,什么九点放学七点放学的,让我在操场上多转转,看谁在传。我蹲了两天,发现源头在墙根底下。再蹲两天,发现是方干事和郑越在搞鬼。我就拍了照片发给校长,校长回了个‘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昨天方干事被调走了,去管图书馆了。郑越被他爸揍了一顿,送回省城了。墙上的字今天早上被人擦了,拿砂纸磨的,磨得干干净净。”

我抬头看了看那堵墙,果然,白花花的,一个字都没了。

“那到底几点放学?”我问。

老刘站起来,拎着拔下来的草往垃圾堆走,头也不回地说:“九点半。校长说了,九点半就是九点半,谁再传谣,晚自习加到十点。”

我回去把这事儿跟刘畅说了。刘畅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操,那包子掺淀粉的事是不是真的?”

“真的,我尝了。”

“那方干事还算干了件好事。”

“好什么呀,他传的九点放学是假的。”

“但他传的包子掺淀粉是真的啊。”

我想了想,好像也对。墙上的字没了,但包子确实难吃。

晚自习课间,我又去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那儿站了一会儿。墙还是那堵墙,白花花的,干干净净。操场上郑凯在跑圈,跑得比平时快,估计是被他哥的事连累了,体育老师罚他加练。老刘蹲在菜地里拔草,军大衣搭在栅栏上。

我正要回教室,突然看见墙根底下有个白点。下楼绕过去一看,是新写的粉笔字,就一行,字迹歪歪扭扭,跟郑越的鬼画符一模一样:

“听说方干事去图书馆了,真的假的?”

我乐了,从兜里掏出半截粉笔——我早就备好了——在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写完了我站起来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包子掺淀粉也是真的。”

然后我把粉笔头往兜里一揣,翻墙回教学楼接着刷题。九点半放学,还有五张卷子没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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