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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9章 心里一座坟,葬着未亡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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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扛着铁锹走到后院,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坟包上长了些杂草,我蹲下来把草拔干净,摸着那块无字碑,心里说:林夏,你要是真在里面,就吱一声。你要是不在,哥这回可真要进局子了。

第一锹土下去,围观的人群嗡嗡的。第二锹,第三锹……

挖到一米来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东西。是棺材——我当初砌坟的时候压根没放棺材,就搁了几块石头垫底。现在这石头上面多了个木匣子,黑漆都烂了,但形状能看出来。

我停了手,回头看着民警。

老民警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变了。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扒开泥土,把木匣子整个取了出来。匣子没上锁,扣子一掰就开。

里面躺着一具骨头架子。完整的,连头发都还在,黑亮亮的,用一根红头绳扎着。

我腿一软,坐地上了。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有人喊“真挖出死人了”,有人喊“快报警”,还有人说“陈默杀妻埋尸”。我表哥脸都白了,一把把我拽到旁边,压低声音说:“默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没理他,盯着那具骨头架子看。

看了一会儿,我忽然笑了。

“这不是林夏。”

老民警一愣:“你说什么?”

我爬起来,走到坑边,指着那骷髅的牙:“林夏两颗门牙中间有缝,吃东西老塞牙,我用铁丝给她弯了个小钩子天天剔牙。这骷髅门牙严丝合缝的,不是她。还有头发,林夏头发是黄的,细软,她老抱怨扎辫子扎不紧。这头发又黑又硬,不是她的。”

老民警看了我半天,问:“那你知道这是谁?”

我摇头:“不知道。但我认识这个匣子。这是林夏她妈的陪嫁匣子,我见过照片,角上有个铜皮包边,烂成这样我也认得出来。”

这时候法医来了。简单勘验之后,法医跟我表哥嘀咕了几句。表哥脸色变了好几变,过来跟我说:“骨头是成年女性,死了至少五年往上。死因看不出来,但颅骨后侧有个凹陷,可能是磕的,也可能是打的。”

我心里一沉。

林夏她妈,五年前“病逝”的。当时说是脑溢血,送医院没抢救过来。丧事办得挺急,三天就下葬了。林夏哭得死去活来,我还劝她想开点。

如果这骨头是她妈……

“死因”那俩字我不敢往下想。

民警开始疏散人群,拉警戒线。我蹲在坑边抽烟,脑子里转得飞快。林夏的信,八万块钱存折,朱砂封孔的铜锁,还有这张纸条——“开锁的人到了”。

有人要那把锁。那人知道锁里有东西,但自己打不开。林夏把锁带走了?不对,锁在我手里。我一直没动那把锁,它就躺在梳妆台底下。

等等。

林夏走那天,把锁留下了。她信里说“铜锁别给人看”。她知道会有人来找锁。她故意没带走。

那她带走了什么?钥匙?

她妈的陪嫁匣子在她妈的坟里……不对,这匣子当初应该跟着陪葬了。谁把它挖出来的?谁把匣子埋到我修的坟里?

我脑子正乱着,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就四个字:

“锁别给人。”

我回拨过去,关机。

这时候天快黑了。民警把骨头装袋运走了,说回去做dNA比对。我表哥临走前拍我肩膀:“默子,你先别乱跑,随时配合调查。”

我说行。

他们走后,我回屋把那把铜锁从梳妆台底下拿出来,揣进怀里。又找了个蛇皮袋,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包烟,打火机,还有那把存折。

我给我爹留了张纸条:出去躲几天,别找我。

然后我从后窗翻出去,钻进后山。

后山有片老林子,我小时候放牛常去,里头有个看林人留下的破屋子,早塌了一半,但能遮雨。我摸黑走了半个钟头到那儿,生了堆火,把铜锁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开锁的人到了。”

谁到了?什么开锁的人?

想了半宿没头绪,快天亮时打了个盹。梦里林夏坐在我对面,还是三年前那个样,头发黄黄的,笑的时候露出门牙缝。她张嘴说话,没声儿,但我看得懂口型。

她说:“你傻啊,开锁的人是你自己。”

我一下醒了。

坐起来愣了半天,忽然想起来——林夏她爸活着的时候,是个锁匠。

老头手艺好,十里八乡谁家锁坏了都找他。但他死得早,林夏十岁那年,修锁时从梯子上摔下来,后脑勺磕石头上了,没救过来。林夏说她爸教过她两手,但那时候小,没学精。

她爸教过她什么?她后来跟我提过一嘴,说老锁匠有套工具,专门开各种怪锁,她爸临终前把工具传给她妈了,让她妈保管好,等林夏长大了再给她。

那套工具呢?

林夏妈死的时候,东西都烧的烧,扔的扔。但林夏肯定偷偷收着了。她那么宝贝那把铜锁,不可能把开锁工具丢了。

我把铜锁举到火堆边,借着光仔细看锁孔。那个“凹”字形,跟我见过的普通锁孔都不一样。凹字形中间多了一小竖,像个倒过来的“t”。

我想起林夏有把修眉毛的小剪刀,尖头特别细。有回她拿那剪刀捅锁孔玩,我还笑她手贱。她笑着说:“你不懂,我爹教的,这锁得先用小棍捅到底,再左右晃,最后往里推。”

对!推到底再转!

我从包里摸出钥匙串,上面挂了个挖耳勺,细长不锈钢的。我把挖耳勺捋直了,对准锁孔捅进去。碰到个硬东西,捅不动了。左右晃了两下,里头“咔嗒”一声轻响。

然后往里一推。

锁开了。

铜锁弹开那一瞬间,里头掉出来一卷东西。我捡起来一看,是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油布,巴掌大小。油布里裹着把铜钥匙,指甲盖大小,齿口复杂得像迷宫。

还有张纸条,林夏的字:

“钥匙开锁,锁开匣现。匣在老宅灶台下第三块砖。”

老宅?哪的老宅?林夏娘家老宅早拆了,她堂叔翻盖了新楼。灶台……她堂叔家新楼没灶台。

等等。她说的老宅,不会是我家老宅吧?

我家老宅,就是我现在住的这院子。我爹手里翻盖过一回,但灶房没动,还是老土灶。灶台底下第三块砖……

我连夜摸回家。天还没亮,村里鸡都没叫。我钻进灶房,把灶台上的锅拔了,蹲下去数砖。从左往右数三块,拿菜刀撬,果然松了。砖底下是个小坑,坑里埋着个铁皮饼干盒,锈得拧不开盖。

我拿锤子砸开。

盒子里装着:一个笔记本,几张照片,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铜锁。

笔记本是林夏的日记,从三年前开始记的。我坐在地上,就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妈不是病死的。我看到堂叔往她药里掺东西了。我不敢说。

第二页:妈留了东西给我,说匣子里有证据,能证明堂叔把村里三户人家的低保钱全吞了。妈说要告他,第二天就“脑溢血”了。

第三页:陈默,对不起。我得走。堂叔发现我翻妈遗物了,他让人盯着我。我走了他就不盯着你了。铜锁留给你,万一我出事,你就拿着锁去找我爹的老伙计——市里古玩街修锁的老周。锁里有钥匙,钥匙开匣子,匣子在灶台下。别给任何人看。

最后一条写在出走前两天:老周死了。堂叔干的。他也在找这把锁。陈默,你要是看见这本子,就跑。别回村。

我把日记本合上,蹲在灶房里抽了半包烟。

天亮了。外面有脚步声,接着是拍门声。我堂叔林建国的嗓门隔着院墙传进来:“陈默!开门!警察走了,咱自家人说说话!”

我把日记本和铜锁塞进蛇皮袋,从后窗翻出去。

跑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底下那个坑还敞着,像一张嘴。

我在心里说:林夏,仇我接了。你等着。

后面的事,等我先把这袋东西送到市纪委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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