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追忆02 穹顶之战(1/2)
暮长乐城喧嚣的庆典声浪渐渐平息,王宫方向辉煌的灯火映照着逐渐安静的街道。人群散去后,原地只剩下敖穹、白狐兽人、几名侍卫,以及站在他们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灰狼少年——墨。
敖穹那句突如其来的邀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围观的夙龙族民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目光在威严的王者和那个外族的狼兽人之间来回穿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白狐兽人虽未言语,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深沉的审视。
墨低着头,灰色的狼耳紧紧贴着脑袋,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破旧斗篷的衣角,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敖穹的好意,像一团温暖的火焰,让他冰冷漂泊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渴望“家”的悸动。
一个遮风挡雨、不愁吃住的地方,这是他自穿越流浪以来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夙龙族民,那些眼神中的排斥、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浇灭了他心头的热切。
他是狼兽人,不对,一个不受欢迎的外族,一个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类”,敖穹是夙龙的王,深受爱戴,如果因为自己,让这位仁慈的王在族人心中留下“庇护异族”、“不分尊卑”的污点...墨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抬起头,迎上敖穹那双依旧温和、带着询问的金色眼眸。
“谢...谢谢大王的好意...”
墨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紧张,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但是...我...我不能去烬忧殿...”
敖穹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哦?为何?”
墨抿了抿唇,手指攥得更紧:“我...我是外族...住在王宫里...夙龙的百姓们...会议论您的...对您...不好...”
他艰难地说完,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淹没在晚风中,他再次低下头,不敢看敖穹的反应,仿佛已经预见了对方的失望或恼怒。
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敖穹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墨的头顶,揉了揉那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灰色狼耳。
“傻孩子...”敖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更深的心疼。
“你替吾与子民捉住小偷,吾给你一个安身之所,天经地义,何须在意他人议论?”
墨的身体僵了一下,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和那声“傻孩子”,让他鼻尖莫名发酸。
但他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不...不一样的...大王...请您...收回成命...”
敖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渴望温暖却倔强地推开、只为维护自己声誉的小狼,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赏,更多的是怜惜,他沉默片刻,收回了手。
“罢了。”敖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你执意如此,孤也不勉强。”
他转头对身旁一位侍卫吩咐道:“去,在离王宫最近的西坊,寻一处清净整洁的小院,收拾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墨身上。
“以后,你就住在那里。”
“大王...我...”墨还想说什么,却被敖穹抬手制止。
“这是吾的命令。”敖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帮了吾的子民,孤不能让你继续流落街头。住处离王宫近些,也方便照看。”
他没有再说“烬忧殿”,而是选择了更低调的安排,既尊重了墨的顾虑,也坚持了自己的心意。
墨张了张嘴,看着敖穹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关怀,最终将所有推拒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大王恩典。”
敖穹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再次揉了揉墨的脑袋:“好了,夜深了,你先随侍卫去安顿。明日,吾再去看你。”
他示意侍卫带墨离开。
墨跟着侍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夜色中,他瘦小的身影渐渐融入长街的阴影,唯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猩红眼眸,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港口的商团货船,和宫门前那个伫立的、挺拔如松的身影。
敖穹站在原地,目送着墨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动,白狐兽人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大王,您似乎...对那孩子格外在意?”
敖穹望着墨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三木,一个身处泥泞,却仍想着维护他人清誉的孩子...吾只是觉得,他不该被这世道的偏见所埋没。”
从这一天起,长乐城西坊那间不起眼的小院,成了墨在狛纳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而夙龙王敖穹,也如他所言,时常会“顺路”经过,带来新鲜的吃食、御寒的衣物,甚至只是坐下来,问问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狼,今日过得可好。
晨光熹微,墨推开小院的门,常常能看到门口静静放着新鲜的果蔬,或是崭新的布匹。有时,他甚至能撞见那位尊贵的王和那个白狐兽人坐在院中聊天。
每一次,敖穹都只是笑着说:“吾路过,顺便看看。”
而墨,也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渐渐学会了接受这份沉默而厚重的关怀。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又是一天晚上。
夜色深沉,长乐城西坊的小院寂静无声,墨躺在木床上,被敖穹送来的厚实棉被包裹着,暖意让他眼皮沉重,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缝隙刺入。
墨的狼耳猛地竖起,狼族的本能瞬间惊醒了他,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床内侧翻滚。
“嗤啦——!”
一道幽蓝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撕裂了他刚才躺卧位置的被褥和床板,木屑纷飞,冰冷的刃锋带着死亡的气息,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
墨的心脏狂跳,睡意全无,他狼狈地滚落床下,淡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死死盯向窗口。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内,来人一身紧致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狐眼,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短刃,刃身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
没有任何言语,刺客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般再次扑来,短刃直刺墨的心口。
墨瞳孔骤缩,他只能凭借本能和狼兽人的敏捷拼命闪躲,冰冷的刃锋数次擦着他的要害掠过,在手臂、肩头留下了多道的血痕。
“砰!”墨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刺客眼中寒光爆闪,手中淬毒的短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墨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墨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金属碰撞声突然响起。
一道白影瞬间出现在了墨的身前,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格挡开了毒刃,火星四溅。
墨惊魂未定地望去。
挡在他身前的,正是那位一直沉默跟随在敖穹身边、气质优雅的三尾白狐兽人——三木藏藏,他手持长剑,面色平静如水,死死锁定着对面的黑衣刺客。
“住手。”三木藏藏的声音清冷。
刺客一击不中,身形急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不解,他显然认出了三木藏藏。
三木藏藏缓缓转身,看似随意地将墨护在身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奴殿,声音刻意压低。
“奴殿,不要擅自行动!”
奴殿一愣:“三木,此狼兽人受敖穹恩宠,留着他只会让敖穹那伪善的‘仁德’之名更盛!杀了他,正好可以让他的民声...”
“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外族兽人,足以败坏敖穹的声誉?”三木藏藏冷静地说。
“恰恰相反....只会显得夙龙族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被王救助的可怜孩子,敖穹反而会因此获得更多同情和支持,他的‘仁德’之名会更加稳固。”
他顿了顿,目光瞥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但语气依旧冰冷:
“无论失败与否,今夜的刺杀会破坏到我们的长远计划。”
奴殿被这番“义正言辞”的辩解说得哑口无言,眼神中的杀意和不解渐渐被困惑取代,他确实没想这么深。
奴殿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夜色,消失不见。
屋内,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墨和背对着他的三木藏藏。
三木藏藏缓缓收剑入鞘,动作优雅从容。他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脸色苍白、身上带着血痕的墨。
“我和奴殿。”三木藏藏的声音平静无波。
“都是狐族派来刺杀敖穹的刺客。”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狐眼直视着墨。
“但我早已放弃任务,爱上了敖穹...并一直在暗中帮助他。”
“不管怎样,今晚的事绝对不要说出去,听明白了么?”
墨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明..明白了..三木先生...”
三木的眼神骤然锐利,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知晓了三木的真实意图,墨心中曾短暂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以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带着烟火气的平静生活能够延续下去。然而,敖穹带着爽朗笑声的探访次数越来越少,三木藏藏那抹优雅的白色身影也愈发罕见。
长乐城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令人不安的低语,街头巷尾,窃窃私语的人们越来越多“那个迷惑大王的妖狐”、“三木藏藏蛊惑了王心”“敖穹简直就是个昏君!”这些话语不断刺激着墨。
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没过几天,天空阴沉,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直劈王宫方向。随后传来的消息,风岭峡的管辖官戾刽崖竟刺伤了敖穹!墨坐在小院冰冷的石阶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仿佛能看见,夙龙一族那看似稳固的命运之舟,正被无形的巨手推向湍急的毁灭之中。
他担忧着那位给予他庇护和温暖的恩人,可巨大的无力感束缚住了他,没有力量,没有武艺,没有血气,甚至连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都没有……他什么也做不了。
又过了几日,消息传来:戾刽崖再次试图刺杀三木藏藏,万幸,一道突如其来的青色闪电横空出世,精准地拦截了那致命一击。墨紧握的拳头才稍稍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后来,敖穹和三木藏藏难得地一同来到西坊小院。墨看着他们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面容,心中翻涌着连日来的忧虑。
他急切地向他们诉说着自己听到的一切流言和变故,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渴望:“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不想只是看着……”他淡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恳切。
敖穹听完,伸出手,像往常一样,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墨头顶的灰色毛发,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墨,我理解你的心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但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只用好好生活着,平安快乐,就够了。”
这份宽慰,在墨听来,却更像是一种将他隔绝在风暴之外的保护。
在敖穹和三木藏藏起身告辞,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墨快步上前,将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飞快地塞进了三木藏藏的手中,他抬起眼,淡红的眸子里带着无声的恳求和疑问。
深夜,三木藏藏如约而至,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大王他有了龙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而那个龙蛋的名字叫‘敖青’,前几天就是它唤出闪电阻止了戾刽崖,救下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之前的一切……风岭峡的刺杀、流言……都是奴殿的所作所为。他篡改了敖穹想要传达给风岭峡的旨意,故意激化了矛盾,引发了戾刽崖的愤怒……”
三木藏藏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想……尽我所能改变这一切,帮上敖穹……但现在看来……”
他微微摇头。
“反而弄巧成拙了。”
墨静静地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冰凉。
“对了,”三木藏藏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墨身上。
“你还没有告诉过我和敖穹你的身世,我倒是有些好奇,不妨讲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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