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我的决意(上)(1/2)
梦蝶舟无声地滑行在相对平静的梦海一角,这里是月晦动用他如今也水涨船高的权能,勉强开辟出的一块避风港。
外界梦海的躁动、湍琼成神后带来的威压,在这里被勉强稀释到最低。
船舱内气氛凝重,获救的浊镜靠坐在角落,斗笠低垂,十分疲惫,但总算脱离了险境,他简单讲述了玄章救援的经过,引得小愿和诺一扯了扯嘴角,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消散在更深的忧虑里。
诺一沉默地擦拭着匕首,眼神锐利却空洞。
“墨是你从小就认识的亲人,而我们则是你哥哥伊诺的朋友。”自己与他们初次见面时,敖青的那句话和墨的拥抱仿佛还就在眼前。
伊诺?墨?这两个名字自己都因为那该死的溺海症一点印象也没有,而现在,那个十分关心他和感动的墨被抓走了,自己却不由得感到一阵焦虑和担忧,明明他们见面才一天多。
“难道我真的...认识他?”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依旧没有抬起头。
炽阳和青月则坐在角落沉垂眸不语。
而介眉头紧锁地看向了船舱内的另一个身影。
敖青。
他独自站在舷窗边,背对着众人,凝望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梦海,凝烟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剑身低垂,他的背影写满了压抑的焦躁、愤怒,以及更深层的无力感。
墨。
那个名字深深地烙在他的意识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灼痛,火焰身影消散前的眼神,浊镜描述的美好牢笼,湍琼冰冷的囚禁,无数画面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他恨不得立刻冲进那片已成神域的梦海,哪怕面对的是刚刚碾压他们的湍琼。
但他不能,他甚至连墨被关在哪里都只能依靠浊镜勉强的感知。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介所熟知的那个爱开玩笑,乐观随意的敖青了,自从他遇到墨之后,他就不是了。
“喵~”月晦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他甩了甩尾巴,跳到众人中间的茶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靠些,尽管他颈间勾玉的光芒也略显黯淡。
“那个....大家先别太绝望这里是我用权能撑开的安全区,湍琼那家伙现在虽然...嗯,更厉害了,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了,要破开也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和他,本来都是纳神选中的代行者,平分了梦世界的管理权限,硬要说的话,如果梦世界的权能总值是100,以前他大概占80,我占20。”他伸出爪子比划了一下
“而现在,他吸收了阿奇尔搞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纳神的碎片彻底融合了,成了梦世界新的神。他的权能暴涨,对整个梦世界的掌控力肯定强得吓人喵...”
看到众人更加难看的脸色,月晦连忙补充:“但是!权能是相连的喵!他变强了,作为曾经平分权限、现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他‘附属’的我,能调动的梦境之力,也跟着涨了一些喵!虽然比例可能从20%掉到了...呃,5%?或者更少?但绝对比之前强!所以,我们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喵!”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但“5%”,这数字实在令人窒息。
小愿眨了眨还有些发红的眼睛,目光在沉默紧绷的敖青和月晦之间转了转,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挪到敖青侧后方,小声开口,试图用好奇打破一点沉重的气氛:“那个敖青,你和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从见面那一刻起,就觉得你们很亲昵了..”
这个问题让舱内微微一静,诺一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停,介也担忧地看了过来,连角落里的浊镜和青月炽阳三人,脑袋也几不可察地偏了偏。
敖青的背影僵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力度更紧,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干涩的声音,平铺直叙地回答:
“小墨..是我在酒馆收留的...弟弟,和你一样,并不来自狛纳世界,那时的他,误食了后果很严重的果子..然后被我们带回了酒馆,最后他主动来求我,成为酒馆的“员工”....”
他说的时候,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十分快乐的回忆。
“初次见面”时的“雇佣”。
遗迹探索时的倔强与关心。
夜晚告别时的糖画。
以及回忆起“嵌适”时...那回归的情感与喜悦....
还有好多好多,他与父王敖穹的过往,与伊诺的过往,在伯恩山时与自己的并肩作战..以及归乡时,他为自己吹奏的笛声。
敖青这才意识到,他们原来已经在一起了这么久,但是现在..他从未觉得墨离自己如此的遥远。
小愿“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仅仅是收留的弟弟,会让他流露出刚才那种近乎崩溃的眼神,会让他此刻的背影显得如此孤独而绝望吗?
但她没再追问。
“也许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呢?”小兔子这么想着。
而敖青继续想着。
“弟弟”一词...真是如此吗?他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吗?
也许早就不是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那天晚上给他买的糖画?
是沙滩边上对他额头的那一吻?
还是他为自己吹奏的音乐?
每一次并肩作战时无需言喻的默契?
是夜深人静时他靠在自己怀中安睡的依赖?
是看到他受伤时自己心中翻腾的心疼?还是....在刚才那个梦境中,目睹另一个“墨”消散,而自己亲手刺穿心脏时,那种撕心裂肺、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的恐惧?
不是了。
早就不是了。
那声“敖青先生”,他依然回应,那份守护的责任,他从未想卸下。
但心底汹涌的,早已不是单纯对幼弟的怜惜。
那是更滚烫、更独占、更患得患失的情感,是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隔绝一切风雨危险的冲动,是看到他笑容时心底漾开的无尽柔软,是害怕失去他时足以吞噬理智的疯狂。
这份悄然变质、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梳理,或许也不敢承认的情愫,在此刻失去墨的阴影下,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他不敢宣之于口,尤其是在这前路未知的时刻。
他只能将它死死压在“弟弟”这个称呼之下,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烦躁的冷哼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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