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黄粱一梦(2/2)
他总觉得,只要他能踏上那条白线,哪怕只是踩上去一只脚,他的人生就会不一样,他会得到一本漫画书,会有人对他微笑,会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但他永远无法真正踏上。
不是因为父亲的阻拦,因为那天父亲醉倒在沙发上,鼾声如雷。
也不是因为贫穷,因为他早就省下了好几周的早餐钱。
是因为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觉得自己不属于那条明亮的人行道,不属于那个喧闹的世界,他是阴影的一部分。
斑马线是一道分界线,隔开的不仅是车道,更是他想象中的正常生活与他那如同深渊的家之间的鸿沟。
他觉得自己一旦踏过去,就会被那种光明灼伤,会被那种陌生的善意吓跑他与那条街道,与那个可能存在的美好未来,是如此格格不入。
但梦中有谁告诉过他,让他一直坚强的活下去,所以一次又一次,他忍下来了,他活下来了,从父亲的暴力,从世界的冷漠与唾弃中活下来了。
直到那个雨夜。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个被遗弃的路标。
然后,世界失去了声音。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夜,一辆失控的货车,蛮横地闯入了他的画面,视野被一片丑陋的阴影填满,身体变得很轻,很飘,仿佛一片羽毛,他能感觉到车轮碾过的钝痛,却听不见自己的惨叫。
意识消散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斑马线尽头,那家书店橱窗里反射出的、血色的夜空。
荒谬。
悲哀。
寒冷。
原来,连死亡都无法让他跨越那条线。他被永远地钉在了起点,成为了这条小巷永恒的注脚。
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敖青的衣襟渴求温暖。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重叠,狭窄的人行横道,斑驳的白漆,对面是灯火初上的繁华街道一切都和过去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死,他活着,被敖青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生命的真实搏动。
敖青沉默着,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知道,有些伤口,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结痂。
黄粱站在不远处,仿佛看穿了墨的内心,他的眼神深邃难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起点也可以是终点,当然,对你来说,终点也可以是起点。”
墨抬起头,望向敖青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月光般的温柔与磐石般的坚定,他忽然明白了。
这条小巷,这个斑马线,不再是他人生的全部定义,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身边,有爱人,有伙伴。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足以照亮整个黑夜的光。
“开始吧。”他看向黄梁的眼神坚定无比。
黄粱没有多言,而是把手放在了“破妄上,视线朝夜空中的星星对齐。
敖青紧紧握住了墨那略显冰冷的手。
持刀之兽沉默不语,只是手腕微转。
“多么美好的梦啊,月光如水,岁月安然……这样的片刻,若能永恒,该有多好……”
“可惜……”黄粱轻声说道,目光悠远而沉静。
“终究黄粱一梦。”
........
忽然,一道寒芒无声掠过。
一道笔直的、几乎透明的裂隙出现在空气中,紧接着,破妄出鞘了。
器具破妄,它没有发出任何呼啸,只是如刹那间的耀光一样,划过天边。
梦境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天空中的鸟儿停在空中,城市里兽人们笑声卡在喉咙里,连风都忘记了流动。
破妄轻轻一振。
刹那间,梦境如镜面般碎裂。
月光消散,笑声化作虚无。
三兽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个旋转的黑暗空间,那是深不见底的海渊,无数细碎的梦境残片如游鱼般从身边掠过——有未说出口的告别,有明日的期盼,也有未能达成的约定,它们拖着长长的光尾,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们卷入其中。
“而我们终将醒来,去把现实,变得像梦境这般美好。”
朦胧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敖青和墨的脑海中,乍一听与墨别无二致,但区别在于,这道声音要成熟一些。
显而易见,那是过去守护伯恩山的墨。
再次睁开眼,敖青,墨,黄梁三兽已然站在了梦海之上,他们处于沧碣伞的保护之内,被其他队友所守护。
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
那个有着猩红双眼,手握朱黑长枪的灰狼,回来了。
醒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是牵起敖青的手,看向了空中的湍琼,此时,归梦钥完全解放的介也在湍琼的力量下逐渐疲惫,防守吃力,他退回到了维持护盾的白泉春晖旁,发现了三兽回归,十泉介再次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只不过这次看起来十分疲惫。
“欢迎回来,墨,敖青。”
而梦世界此刻的神明,湍琼看到这一幕后,那张总是平淡如死水的面部,首次露出惊讶与震撼的表情,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许多。
“墨……你为何……”
“因为我想直面现实,直面未来,和敖青,和大家一起,创造更好的明天,湍琼……”
猩红,坚定的眼神对上了那心碎且动摇的幽蓝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