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纯手工降维打击,废铜烂铁里拼出神级刮刀!(1/2)
第一天。
目标:中齿平锉。
一车间的搪床正啃着大件毛坯。
铁屑飞溅。
铁锤落锻的闷响一下接一下,震得耳膜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切削液蒸腾的辛辣气味和烧焦铁皮的焦糊味。
混在一块儿,能把不常来的人呛出眼泪。
上午十点,翻砂倒模的轮班空隙。
学徒工全蹲在门外背阴处,一人一根自卷的旱烟,嘬得烟头明灭。
有人拿草帽扇风,有人拿搪瓷缸子灌凉水,谁也没注意车间里还有人。
陈衡抄着手溜进去。
溺水刚救回来那阵子,厂里头谁见了不得问一嘴陈大主任的儿子恢复得咋样。
这阵子这小身板满厂子四处晃荡,大伙儿看惯了,也就没人拿当回事。
工具架贴着西墙。
上头挂着常用的各规格扳手、游标卡尺,全锁在带锁扣的铁丝网罩里。
网罩上头还拴了块小铁牌,歪歪扭扭用红漆写了四个字——公物公用。
底下敞口的破木框子倒没人理会。
里头堆着一槽子用废的边角料,铁渣子和碎屑覆了厚厚一层。
一把8寸中齿平锉就压在底下。
锉面早被铝屑和铁粉糊得一塌糊涂,锉齿都快磨平了。
木柄从头裂到尾,靠两圈锈铁丝勉强绷着没散架。
废品站的称斤头都嫌弃的破烂。
对他而言正好。
刮研非标的报废机件,不需要新锉刀那种凶狠的吃肉量。
反倒是这种磨钝了的老锉更趁手,走刀柔和,不会过切。
他在木框前站定,眼睛瞟着二号铣床的方向。
那边老孙正弓着腰调挂轮,满头大汗,根本顾不上别处。
左手搭上木框边缘,拇指食指夹起一根废划针,转了半圈,丢回去。
动作随意。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小孩手贱瞎翻东西。
借着这个遮挡,三根手指往下一钩到底。
平溜溜的铁制锉身贴上小臂内侧,挟紧。
这件陈德厚替换下来的旧军装着实宽敞,袖管一盖,八寸长的铁锉凭空没了影。
转身。
迈步。
往门外走。
步子不紧不慢,后背拔直了,右臂摆,左臂死。
“陈家小子。”
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嗓子。
陈衡脚步没断,身子转得自然平稳。
李师傅正拿沾满黑泥的旧棉纱狠命擦手,刚从搪床后面钻出来。
脸上一道一道的油灰印子。
“你爸今儿没去厂办?”
“去了,下午回。”嗓音平直,磕巴都没打。
李师傅甩着巴掌,把擦完手的棉纱团往条凳上一甩。
“等他回来替我捎句话,二号铣床的刀杆又发轴了!”
“昨天加工出来的件偏了六个丝,再偏下去这破洋落真没法干了。”
“六个丝!我活了半辈子没交过这么丢人的活。”
“得嘞,我记着。”陈衡点头。
“你记性行不行?别回头忘了。”
“忘不了,六个丝嘛。”
李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嘀咕了句“这小子病好了倒伶俐了”,没再多问,转身回机床去了。
陈衡跨出车间大门。
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拐过红砖墙角,确认前后五十米内没人。
胳膊一抖。
老平锉顺畅滑进帆布书包兜底。
铁器磕在硬壳笔记本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短响。
他把书包带子松了一扣,让布面耷拉下来,盖住凸出的形状。
首战告捷。
第二天。
更棘手。千分尺。
厂办对精密量具卡得死死的。
外径千分尺、内径百分表、标准量块,全部造册编号。
领用要填三联单,归还要查校准记录。
找设备科走正规流程?
一个初中毕业生借精密量具,科长能把他的脑壳当球踢。
但陈衡在前几天的闲逛中摸清了一件事。
二车间老赵工位底下有个不上锁的破木抽屉。
老赵干了二十多年车工,手艺是有的,毛病也不小。
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藏私货。
厂发的量具嫌不准,自己从旧货堆里淘了一把老千分尺偷偷用。
这事车间里有几个人知道,都睁只眼闭只眼没往上报。
下午三点。
所有机床满负荷连轴转。
热浪夹着机油味在车间里升腾,钢铁碰撞的噪音把说话声都吞了个干净。
陈衡踩着油腻地面挤到老赵身侧。
“赵大爷,我爸说您这儿有本借他的俄文操作手册,让我来拿一趟。”
老赵正额头冒汗盯着车床切削面。
工件在卡盘里高速旋转,刀架正在精切最后一刀。
这当口分神就是废件,眼皮都没舍得往旁边瞟一下。
“别瞎咧咧!我这哪有他那破本子,边儿玩去。”
“保不齐落在抽屉里了,我翻翻。”
手比嘴快一大截。
弯腰直接把破木抽屉扯开了。
里头塞满烂手套、散螺母,一包抽了一半的大前门斜搁在上面。
底下一小捆脏兮兮的黄油布。
油布里裹着一个豁了半边口子的方塑料盒。
没标签,没钢印,出厂码早被锉掉了。
纯纯的私活家当。
右手探到底,中指隔着油布扣开塑料盒卡口,两指捏住盒体。
左手同时往上一抬,把那包大前门抓了起来。
“赵大爷,只有一包烟啊。”
“臭小子碰我烟干嘛!放下!”
老赵这下急了,刀停手离,脑袋一偏就往抽屉方向看。
卷烟盒拍回桌沿。
“啪”的一声,清脆。
老赵的注意力死死拴在那包大前门上。
这年月,这烟比肉票还金贵。
他伸手把烟盒抢回来往胸前口袋里一揣,回头瞪了陈衡一眼。
“你爸的东西去找你爸!别在我这儿乱翻!”
“是真没有,准是我爸老糊涂记岔了。行行行,我走我走。”
右手这时候已经从抽屉底部抽离。
千分尺盒贴着掌心,顺大腿外侧一抹滑到腰带根部。
宽大的军装下摆垂到胯骨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合上抽屉。
站起身。
老赵已经重新趴回车床前了。
嘴里还骂骂咧咧:“陈德厚养的好儿子,手脚比耗子还快……”
陈衡低着头出了车间,嘴角绷着没动。
一直走到修配班后头那棵老槐树下,四周确认没人。
才从腰间把盒子抠出来。
0—25老式千分尺。
测砧面有轻微使用痕迹,没有磕碰坑。
拇指搓上微调拨轮,棘轮机构“哒哒”轻响,手感均匀。
合拢归零,对了对刻线。
偏了不到一格。
精度居然还在。
在树根底下蹲了两分钟,他把千分尺原样裹好,塞进书包夹层。
这东西用完了得连夜塞回去。
老赵那暴脾气发现丢了指不定满厂子闹。
真惹出保卫科就不是好玩的了。
往下三天,搬家的耗子也没他勤快。
第三天,锅炉房。
趁机修老马去食堂打饭的空当。
从他没上锁的破木箱底层翻出半桶两号主轴油。
桶里就剩了浅浅一指深的量。
陈衡用从家带来的玻璃罐头瓶倒了小半瓶。
液面高度差控制在肉眼分辨不出的范围内。
盖好盖子,原位放回。
第四天,垃圾坑。
大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没人愿意在露天铁渣堆里翻东西。
他戴了顶草帽蹲在那儿扒拉了四十分钟。
从氧化发黑的铁杂碎底下刨出来三张过了水但没彻底报废的水砂纸。
两张240目,一张400目。
另外扯了两团丢在地上的新棉纱。
看成色应该是哪个车间擦完机器顺手扔的。
第五天最费口舌。
他要红丹粉。
这东西说金贵也不金贵,但用途专一——钳工刮研校平专用。
厂里的存量本就不多,卡在钳工班班长手里统一管。
正面要肯定不行。
一个初中生去找人家讨刮研耗材,不用张嘴对方就得问出三十个为什么。
迂回路线。
他找了个由头——帮陈大主任跑腿搞土法配重实验的验证。
直接杀到钳工班。
小周是钳工班最年轻的。
二十出头,去年刚从技校分配过来,手艺还嫩,但人热心肠。
“周哥,帮个忙,我爸那边要验个东西。”
“要一点点红丹粉,就指甲盖那么大一撮就行。”
小周一脸困惑。
“你爸搞配重要红丹粉干嘛?”
“我哪知道,他让跑我就跑呗。你是没见他那脸拉得老长……”
“那你让他写个条子来啊。”
“就指甲盖那么大一撮,还值得写条子?周哥你至于嘛。”
“这东西归班长管的……”
“班长今天不是轮休了?你从罐子里刮那么一丁点,他回来数都数不出少了。”
“好歹我跑一趟腿不容易,你看我头上的汗。”
小周犹豫了十来秒。
最后还是拧开铁罐子,用螺丝刀头刮了薄薄一层。
抖在陈衡摊开的牛皮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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