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造!(2/2)
陈德厚哼了一声。
“例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老干部特有的分量。
他当了二十多年干部,什么叫例行,什么叫有事瞒着,他门清。
可他没有继续逼问。
儿子不想说,自然有不想说的理由。
有些事,孩子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一把揪过来问个底朝天。
陈德厚只是沉着脸说:
“这几天你给我老实上下班,别瞎跑。”
“上班走大路,下班也走大路,人多的地方走。”
“真遇上事,往人堆里扎,扯开嗓门喊。”
“听见没?”
“记下了。”
“别光嘴上记。”
陈德厚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厂里看重你,老师傅护着你,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飘。”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土,但有用。”
陈衡点点头。
“我明白。”
陈德厚又看向桌面。
草稿本压着的那张纸露出一个角,上面有几道弧线和一排工整的小字。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那不是小孩乱画。
陈德厚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伸手把窗户推了推。
“把窗关严点再睡。蚊子咬事小,着凉事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明早食堂有豆腐脑,早点去,晚了就剩汤。”
门被顺手带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第三个门吱呀一响。
隔了十多秒,陈衡才把草稿本挪开。
纸面上,那些被他压住的线条重新露出来。
他没有再继续细画。
而是在最上方重新写了一行标题:
“现役装备可靠性改进预研建议。”
这几个字落下去,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半夜私下鼓捣。
不是一时冲动冒险。
而是一项准备交给总工、让组织判断、让厂里资源参与的技术课题。
陈衡把铅笔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敲法跟陈德厚一模一样。
防特务,光靠喊救命当然不够。
但也不能靠一个人闷头莽。
明天要跑三个地方。
材料库,查库存和批次。
热处理车间,看设备状态。
老周那边,问问老师傅的判断。
如果顺利,三天之内能拿出第一份像样的预研报告。
枪不能只画在纸上。
但枪也不能乱从纸上跳出来。
它得经过组织,经过工艺,经过试验,最后交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
这才是军工。
不是江湖卖艺。
更不是半夜开挂。
陈衡把稿纸收好,用旧课本压住。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干背心上的汗。
隔壁呼噜声又起,一声高一声低,像某种老式柴油机在艰难启动。
陈衡重新躺回硬邦邦的木板床。
闭上眼之前,脑子里又浮出一个名字。
周良军。
那个名字还挂在未完的名单上。
第五个。
早晚有交代的一天。
厂区外两公里。
无名荒坡。
夜露沁透裤腿,野草尖上的水珠顺着布料往膝盖窝里淌。
草丛深处趴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
身下的草已经被体温捂出了一个浅坑。
他趴得很低,像一块贴在地上的黑石头。
手里的望远镜外面缠了一圈黑布,防止反光。
镜片正咬着筒子楼三楼那扇窗。
那扇窗刚才亮过。
很短。
又灭了。
那人放下望远镜,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借着极微弱的光,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23:47熄灯。
写完,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没有抱怨蚊子。
没有活动僵硬的胳膊。
也没有因为夜露湿透裤腿而挪一下位置。
他只是重新端起望远镜,继续盯着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户。
耐心。
安静。
像一枚钉子,钉在黑暗里。
筒子楼里的人大多已经睡熟。
有人打呼噜。
有人翻身。
有人梦里还在骂食堂打菜手抖。
没人知道,两公里外的荒坡上,有一双眼睛正在记录陈衡的作息。
也没人知道,那间狭窄的小屋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刚刚把一份还没成形的技术方案压进旧课本底下。
一边是落后的厂房、旧车床、缺票少肉的日子。
一边是暗处盯梢的人、买来的情报、随时可能伸来的黑手。
这不是简单的天才少年修机器。
这是火苗刚亮,就已经有人想把它掐灭。
可他们不知道。
有些火,越压越旺。
有些人,死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按原来的活法活。
陈衡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红星厂的大烟囱沉默地立在夜色里。
像一根钢钉。
也像一杆还未出膛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