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总工亲自递来的保密档案,陈衡正式入局!(2/2)
材料基础有限。
加工精度有限。
检测手段也有限。
很多时候不是设计师不知道好东西长什么样,而是厂里做不出来,或者做出来成本高得吓人。
让人穿着棉袄下水,还要求游得快、姿势稳、上岸不打摆子。
难。
但也有意思。
“我牵头,成立了一个技术攻关小组。”
孙振华继续说道。
“组里现在有六个人。老李搞材料,老王搞结构,还有几个都是厂里拔尖的工程师。全是六级以上技术骨干。”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还差一个。”
孙振华把档案袋往前推了推。
陈衡没动。
他低头看着档案袋,过了几秒,才说道:“孙总,我连正式编制都还没完全定下来。初中毕业证还在家里抽屉里放着。”
“少跟我扯淡。”
孙振华骂了一句。
“你调整热处理参数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初中刚毕业?在车间把老师傅说得一愣一愣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没文凭?”
“现在装什么老实孩子?”
陈衡笑了笑,没接话。
这话不好接。
接重了像得意。
接轻了像装傻。
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孙振华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进这个组,有条件。”
“保密协议。”
“签了字,你在这个组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画的每一根线条,都得烂在肚子里。”
孙振华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连你爹陈德厚都不能说。”
陈衡低头看那张纸。
承诺书。
上面的字不多,意思却很重。
违反保密条例,按照泄露国家机密处理。
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吓唬人的。
陈衡太熟悉这种流程了。
前世在哈工大,在研究所,在那些深山老林里的试验场,他签过无数次类似文件。
有些文件签完以后,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甚至比孙振华更清楚,签下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自由会变少。
关注会变多。
以后每说一句话、每画一张图,都可能有人盯着看。
他犹豫了。
不是怕担责任。
而是眼下的处境不容他大意。
陈德厚已经起疑心了。
前文父亲夜里那种沉默,不是没来由的。
一个原本病弱、普通、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忽然能看懂材料,能改工艺,能说出老技术员都说不清的门道。
当爹的不是傻子。
更别说保卫科孙建国最近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
那位孙科长是退伍军人,眼睛毒,鼻子灵。厂区里谁多看一眼不该看的地方,估计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这具身体原主的履历太干净。
干净得像一张新纸。
突然爆发出这种技术能力,本身就是巨大的破绽。
如果现在继续苟着,慢慢熬资历,也许更安全。
每天在车间转一转,帮老周修修旧设备,偶尔给技术科提两个“小建议”,一点一点往上走。
十年后,他一样能坐到图纸桌前。
二十年后,也许一样能摸到真正的核心项目。
可问题是,他等得起吗?
这个国家等得起吗?
他脑子里那些东西,等得起吗?
不入局,就永远在牌桌
看别人打牌,看别人下注,看别人赢,也看别人输。
他能忍一时。
忍不了一辈子。
陈衡抬起头,迎上孙振华的视线。
“孙总。”
孙振华看着他。
“组里管饭吗?”
孙振华先是一愣。
随即指着陈衡的鼻子笑骂:“你这小王八蛋!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
他骂完,自己也没绷住。
“管!”
“不光管饭,晚上加班还有夜宵补贴。”
孙振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半斤肉票。”
陈衡点点头。
“那就行。”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经过了一场国家级论证。
孙振华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又想骂又想笑。
“出息。”
陈衡拿起桌上的蘸水钢笔。
钢笔有些旧,笔尖微微分叉。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落笔前停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
短到孙振华都没察觉。
可陈衡自己心里有数。
从这一笔开始,他要往前走一步了。
不是试探。
不是旁观。
是入局。
他在承诺书右下角签下名字。
陈衡。
两个字瘦硬挺拔,力透纸背。
孙振华拿过承诺书,看了一眼,又吹干墨迹,小心收进档案袋里。
档案袋重新缠好线,被放回铁皮柜最深处。
铁皮柜门关上。
锁头咔哒一声。
陈衡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丑话说在前头。”
孙振华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
“组里那几个老家伙,脾气一个比一个臭。”
“他们干了一辈子枪械,技术上眼睛长在头顶上。我把你塞进去,他们肯定不服气。”
“到了里面,没人把你当陈主任家的孩子。技术上拿不出真本事,被骂哭了别来找我。”
陈衡站起身。
“明白。”
“明天早上八点,二号楼地下一层,小会议室。”
孙振华挥挥手。
“滚回去准备吧。”
陈衡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陈衡。”
他回头。
孙振华已经站到窗前。
他背对着陈衡,看着厂区里高耸的烟囱。烟囱往外吐着灰白色的烟,远处车间传来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
“你爸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孙振华说。
“就说把你调到厂办,帮忙整理技术资料。”
“别露馅。”
陈衡安静了两秒。
“谢谢孙总。”
这声谢,说得不轻不重。
却比前面那些玩笑话都真。
孙振华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少谢我。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活干漂亮。”
“国家缺的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
“缺的是能把东西做出来的人。”
陈衡推门而出。
走廊里的风依旧闷热。
可他下楼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半斤肉票的夜宵补贴。
这买卖,确实不亏。
至于那几个脾气臭的老家伙?
陈衡在心里把现役步枪的几种改进方向慢慢过了一遍。
有些东西不能拿得太猛。
太猛会吓死人。
也不能拿得太少。
太少没意义。
要恰到好处。
老机床调间隙,松了不行,紧了也不行。得让它重新跑起来,还不能让旁边人觉得这事太玄乎。
从导气系统到运动部件,从零件寿命到恶劣环境适应性,能动的地方不少。
真要挑一个合适的切口,足够让那些老专家重新看他一眼。
明天早上八点。
二号楼地下一层。
陈衡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向远处轰鸣的车间。
这场牌局,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