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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初进青松,黑板前压住六个老专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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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算,脸色越沉。

最后低声骂了一句:

“见鬼了。”

老李立刻凑过去。

“怎么?”

老王没回答。

他又算了一遍。

这次手指有点发紧。

“理论上……说得通。”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像有人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

几个老头全围了上来。

“这里余量够?”

“装配公差怎么控制?”

“车间能不能做?”

“试制件能过,不代表批量能稳。”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陈衡没有慌。

他站在黑板边,手里捏着半截粉笔,谁问到哪儿,他就答到哪儿。

不卖弄。

也不炫技。

能说清楚的说清楚,不能展开的地方就收住,只讲原则和验证路径。

他很清楚分寸。

有些东西太超前,说出来不是惊喜,是惊吓。

这帮老头是技术骨干,不是神仙。

不能指望他们一口吃下二十年后的工业思路。

饭要一口一口吃。

枪也要一型一型改。

过了半晌,老王终于把计算尺放下。

他看着黑板,沉默很久。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没了刚才那股火药味。

“理论上行得通。”

他说得很慢。

“但步子太大了。咱们厂没干过这种路数,车间能不能配合,质量能不能稳,试验能不能过,全是未知数。”

这话听起来还是反对。

可屋里人都听懂了。

老王已经找不到明显的技术硬伤了。

剩下的是风险。

而风险,是工程里永远绕不开的东西。

孙振华掐灭烟头。

他看着黑板上的图,又看看陈衡。

这种思路,国内少见。

至少红星厂没人这么提过。

一个十六岁的初中毕业生,进门不到半小时,把六个干了一辈子的老家伙全按在黑板前算数据。

你管这叫初中生?

这要是初中生,那他们几个算什么?

幼儿园留级老学员?

孙振华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敲了敲桌面。

“老王的顾虑有道理。”

“上级给的时间紧,咱们不能把宝全压在一个未经验证的新方案上。”

陈衡坐回椅子。

“那您的意思?”

孙振华看向众人。

“两条腿走路。”

“老王、老李,你们继续沿着保守方案抠细节,争取先拿出一个稳妥版本。”

他说完,看向陈衡。

“你这个结构优化方案,单独成一组。”

老王急了。

“老孙,让他一个人搞?”

他指了指黑板。

“这可不是写作文。到现在连完整图纸都没有,就靠黑板上几笔,你敢让他单独走?”

“我给他时间出图。”

孙振华看着陈衡。

“三天。”

“三天内,把主图、关键部件图和试制说明拿出来。”

“能做到吗?”

陈衡翻开笔记本,像是在看明天食堂菜单。

“用不了三天。”

他抬起头。

“明天早上交图。”

屋里再次安静。

这次不是没人说话。

是几个人连烟都忘了抽。

一把步枪的改进图纸,哪怕不是全套重画,只是关键部分,也不是一晚上能拍脑袋拍出来的。

正常人这么说,叫吹牛。

技术员这么说,叫失心疯。

可陈衡刚才已经证明,他不太像正常人。

更不像普通技术员。

那剩下的可能就比较吓人了。

这小子脑子里,怕不是早就装着一整套东西。

孙振华盯着他看了两秒。

“散会。”

他说。

“陈衡留一下。”

几个老头陆续收拾资料。

走的时候,他们看陈衡的眼神都变了。

进来的时候,是看邻居家误闯办公室的小孩。

出去的时候,没人再敢把他当孩子。

老王最后一个走。

他经过陈衡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可终究没说。

只是闷闷哼了一声。

“明早我看图。”

说完,背着手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孙振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扔过去。

陈衡接住,没点,顺手夹在耳朵上。

“你小子。”

孙振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今天风头出得够大。”

“把几个老把式憋得说不出话,过瘾了?”

陈衡合上笔记本。

“讨论技术而已。”

孙振华哼了一声。

“讨论技术?”

“你那不叫讨论。”

他指了指黑板。

“你那叫当场宣判。”

陈衡没接话。

孙振华也没继续追问。

陈衡身上有秘密。

这个秘密不小。

但军工厂里,真正有价值的人,谁身上没点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只要方向是对的,心是正的,东西能做出来。

有些问题,可以慢慢问。

有些答案,也不必急着要。

孙振华站起身。

“去三楼制图室。”

“那边有全套工具,图板、丁字尺、圆规、描图纸都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让食堂给你留了肉包子。”

“画不出来,你拿什么吃进去的,给我怎么吐出来。”

陈衡抬眼。

“半斤肉票还算数吗?”

孙振华差点一脚踢过去。

“滚!”

陈衡拿起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地下一层的走廊有些潮,墙皮泛着旧白,灯泡罩着铁丝网,光线一截一截落在地上。

身后会议室的门关上。

咔哒一声。

制图室在三楼尽头。

陈衡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

几张宽大的制图桌摆在中间,桌面被擦得很干净,边角却有旧刀痕和铅笔印。

丁字尺、三角板、曲线板、圆规、针管笔、各种硬度的铅笔,整整齐齐放在工具架上。

墙边有一只铁皮柜,里面码着描图纸和晒图纸。

空气里有纸张、木头、铅芯和一点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衡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热风灌进来。

带着厂区特有的味道。

煤烟味。

机油味。

铁屑味。

还有远处车间昼夜不停的轰鸣声。

那声音很粗糙。

却让人安心。

陈衡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站在制图桌前,手掌轻轻压住图纸边缘。

前世在哈工大,在那些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试验场里,他亲手送走过一型又一型装备。

有些成功了。

有些失败了。

有些图纸被锁进档案柜。

有些名字再也没有人提起。

那些东西太远。

远到隔了一条命。

可手艺还在。

脑子还在。

那些被鲜血、事故、试验和无数个通宵磨出来的经验,也还在。

既然老天让他回到起点。

那就从最基本的做起。

一把枪。

一张图。

一个晚上。

图纸铺开。

铅笔削得尖细。

陈衡低下头。

落笔。

沙沙声在空荡的制图室里响起来。

一笔一画。

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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