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谁敢动我儿子,先过我这一关(1/2)
夜风卷着江南夏末秋初的燥热,穿过红星厂保卫科小楼外的梧桐树。
二楼值班室没开大灯。
桌上只亮着一盏罩了铁皮的台灯,灯光压得很低,照出半张桌面。
陈德厚坐在靠墙的条凳上,两根粗粝的手指夹着半截大前门。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最后砸在裤腿上。
他没伸手去掸。
桌中间放着个缺了口的白瓷烟灰缸,里面横七竖八塞满了烟头。
大前门,红梅,还有几根抽到发黑的过滤嘴,挤在一起。
值班室外头,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动。
脚步声不重。
但陈德厚听得出来,那不是普通值班员的步子。
孙建国敲开他家门,把特务暗杀的计划交底之后,他就没能在家里坐住。
十五岁参加革命,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什么阵仗没见过。
炮弹炸在身边,他没眨过眼。
战友倒在怀里,他咬着牙把人背出火线。
可当真切听到有人要碾碎他唯一的儿子时,他那根撑了半辈子的神经,差一点断了。
那个在他记忆里一直有些木讷、资质平平的儿子。
那个为了救人差点淹死,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儿子。
突然成了能修机床、能画图纸的天才。
成了总工眼里的宝贝。
也成了敌人眼里的钉子。
陈德厚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水。
水冷得发涩。
他却觉得喉咙还是干。
时间往前推十二小时。
上午九点,红星厂西郊靶场。
孙振华端着那把改过枪机框、导气管和复进组件的五六式半自动,连续打了三十发。
枪管烫得能点烟。
护木也热得发闷。
可枪没卡壳。
没抛壳不畅。
也没出现过去那种让人牙疼的迟滞。
一百五十米外的半身靶上,弹着点密密麻麻压在一片,散布面积比原先降了一大截。
孙振华放下枪时,手都有点抖。
他拿抹布垫着,退出发烫的枪栓,回头看向陈衡。
嘴皮子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真见鬼了。”
用普通碳钢替代部分紧缺材料。
不靠进口特种合金。
只靠重新调整热处理曲线、优化枪机框运动配合和导气系统,就把这把老枪的性能往上拔了一个身位。
这不是修修补补。
这是把旧枪的毛病,从根上捋了一遍。
孙建国站在后头,手压在腰间皮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孙科长这会儿心里绝不平静。
靶场四周,警戒的保卫干事比平时多了一倍。
草坡后。
靶壕边。
弹药箱旁。
都有人盯着。
看着像普通保卫,实际上每个人的手都离枪不远。
测试刚结束,孙建国就把陈衡塞进吉普车。
不是请。
是塞。
动作利索得像押送一件会自己长腿乱跑的机密设备。
一路上,吉普车没停,直接开回保卫科小楼。
老郑带着人,在保卫科楼下、侧门、后墙都加了岗。
对面煤棚顶上也搭了个观察哨。
油毡纸
明哨暗哨交叉,把这栋小楼围得严严实实。
别说特务。
这会儿就是只耗子想从墙根底下钻过去,都得先挨老郑一眼。
后半夜两点。
里屋木门轻轻响了一声。
陈衡从里面出来。
他渴。
保卫科食堂那顿红烧肉放盐放得豪迈,厨子大概是把盐罐子当手榴弹扔进锅里了。
再加上白天在靶场顶着日头晒了一通,他嗓子眼直冒烟。
他端着搪瓷缸子往暖水瓶跟前走。
脚步停在桌边。
借着台灯那点昏黄的光,陈衡看清了父亲的背影。
往常那个在车间里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能把一排学徒工训得低头找地缝的陈主任,这会儿背脊整个塌下去。
头埋得很低。
肩膀随着呼吸起伏,频率很乱。
陈衡拔下暖水瓶的软木塞。
水流砸进搪瓷缸底的动静,在夜里格外刺耳。
陈德厚夹着烟的手骤然一抖。
烧过界的火星燎到了食指关节。
他没呼痛,只用拇指搓了搓烫红的皮肉,偏过头。
“吵醒你了?”
声音干涩。
陈衡喝下半缸子温开水,拉开对面的长条凳坐下。
“没。白天的肉太咸。”
他说着,把缸子搁在桌上,伸手去摸陈德厚面前的烟盒。
“给我来一根。”
陈德厚下意识伸手去挡。
“病刚好,抽什么烟。”
手背碰到陈衡的手腕。
陈衡察觉到那份克制不住的震颤。
这双手,早年端过枪,扛过炮,也在红星厂抡过十八磅大锤。
稳当了半辈子。
车间里再难拆的轴承,到他手里也得老老实实下来。
可今晚,这双手连个空烟盒都捂不住。
陈衡反手按住陈德厚的腕子,大拇指轻轻压在脉门上。
跳得很快。
“爸。”
陈衡叫了一声。
陈德厚没应。
他把手抽回去,低头在烟灰堆里用力摁灭烟头。
“老孙把底全给我交了。”
陈德厚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声音压得很低。
“特务。暗杀。连下坡路的卡车都备好了。”
一句一句,说得极慢。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衡没马上接茬。
这时候讲大道理没用。
你跟一个刚知道儿子差点被人设计撞死的父亲讲“国家需要”“技术发展”“战略价值”,那是往火药桶上扔烟头。
陈衡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
拆开。
抽出一根叼上。
拿过火柴盒,“嚓”一声划燃。
火光亮起,照亮了两人的脸。
陈衡三十天前在这具身体里苏醒时,陈德厚两鬓还多是黑的。
今晚借着火光细看,耳根上面已经白了一大片。
眼袋垂着。
眼球里布满血丝。
他这些天在图纸、机床、靶场之间来回奔命。
父亲也没真正睡过几个安稳觉。
“火器局那边来了消息。”
陈衡吐出一口青烟。
“白天靶场的报告递上去了。省军区明天派人来接洽。图纸通过验证,马上准备小批量试制。”
陈德厚豁然抬眼。
眼眶通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