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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敌人要杀我?那就先让枪声响起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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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保卫科二楼最里间的办公室。

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樟脑丸和经年不散的霉味。

窗外是一大片被夕阳烤得发红的砖墙,蝉鸣声吵得人脑仁发涨。

孙建国坐在破皮的人造革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截大前门,没急着抽。

陈衡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是碎茶叶末子泡的,苦得很。

喝一口,舌根都被刮了一遍。

孙建国把桌上那个沾着黄泥的牛皮纸档案袋推了过去。

“看看吧。”

“昨天晚上从那只老鼠车里搜出来的。”

陈衡放下茶缸,解开档案袋的绕线。

抽出几页写满蓝黑墨水的信纸。

第一页入眼,陈衡动作停了一下。

七月十五日,出门时间,步态分析。

七月十八日,车间库房,停留时长。

再往后翻,连他昨天中午在食堂打了两个素菜、一个白面馒头都记录在册。

文件最后还附带了一张厂区东门的手工草图。

山坡、土路、沟渠、废煤场,都画得清清楚楚。

上面三个红色的叉,标着最适合埋伏和观察的位置。

陈衡把图纸平铺在桌面,手指在那几个红叉上点了点。

“画图的人基本功不错。”

“比例尺卡得很准,地形起伏也没乱标,受过系统测绘训练。”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旁边几行批注。

“就是字写得丑了点。”

孙建国被他这句点评弄得有些无语。

烟头在搪瓷烟灰缸边缘用力一摁,火星子噗地灭了。

“这是你的催命符。”

孙建国嗓音沙哑,脸色比外头那堵砖墙还沉。

“老郑带人去堵的乌鸦。”

“差一点,老郑的喉管就被切开了。”

“那帮人备了两套方案,一重车祸碾压,二重军刺补刀。”

“今天早晨如果不是我按住了调度室的排班,你现在连拼个全尸都够呛。”

陈衡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他这几天搞图纸的推测:疑似自动火器结构改进,需特种合金。

陈衡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特务没学过材料学吧?”

孙建国眉毛一挑。

陈衡指着那行字,语气很认真。

“这种结构改进,关键不在什么特种合金。”

“普通钢材只要工艺控制到位,也能顶住。”

“写这句话的人,一看就是外行。”

“还特种合金,听起来挺唬人,跟菜市场卖假膏药差不多。”

孙建国猛地站起身,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陈衡。

“陈衡。”

这一声不高,却压得办公室里一静。

“现在不是讨论钢材型号的时候。”

“对方要你的命。”

“而且不仅仅是外面的特务,厂里面有内鬼,级别不低。”

“他能接触到技术科的边缘信息,也能摸到你的行踪。”

陈衡收起笑容,将几页纸整理好,重新塞回档案袋。

室内的光线随着太阳西沉一点点暗下去。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

两人谁都没说话。

陈衡脑子里转得极快。

穿越过来这不到一个月,他原本只当自己换了个地方搞科研。

条件艰苦点,设备落后点,材料差点,咬咬牙都能克服。

没有数控机床,就靠老师傅的手感。

没有先进检测设备,就靠经验和反复验证。

没有电脑建模,就拿铅笔和稿纸硬算。

这些困难,他都不怕。

可他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另一面。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有门禁、有安检、有专车、有保密楼的重点实验室。

这是1975年。

冷战阴云压在世界头顶。

边境摩擦还没彻底远去。

敌特活动藏在阴沟里,平时不露头,一旦闻到一点肉味,就敢半夜爬上灶台。

他修好一台报废车床,画了几张改进型步枪图纸。

在这座深山里的军工厂,这些已经足够让暗处那些眼睛冒绿光。

“孙科长。”

陈衡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苦茶,润了润嗓子。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平。

平得像在问明天食堂吃不吃白菜。

孙建国拉过一把木头椅子,跨坐上去,胳膊搭在椅背上。

“乌鸦审了一宿,什么都不肯说。”

他摸出火柴,又点了一根烟。

“但我干了半辈子保卫工作,这帮人的心思,闭着眼都能摸清。”

他吐出一口白烟。

烟雾在窗缝漏进来的光里翻滚。

“咱们厂是干嘛的?”

“造枪炮的。”

“这些年技术一直卡脖子,上面拨下来的研发任务,总工他们愁白了头,进展也快不起来。”

“可你小子呢?”

孙建国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陈衡。

“你从河里捞上来醒了没几天,溜进废品库,一个人,一把锉刀,硬生生把一台报废的苏联老机床修成了高精度设备。”

“昨天,你又交出一套步枪改进图纸。”

“图纸我看不懂,但孙总工看那图纸的眼神我认识。”

孙建国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看图纸,那是见着活佛了。”

“就差当场烧三炷香,求你保佑项目顺利。”

陈衡没有接话。

孙建国弹了弹烟灰。

“那帮人要杀你,不为别的。”

“因为你太优秀了。”

“你的存在,是个变数。”

“让你在红星厂扎了根,搞出了真家伙,大批量装备下去,有些国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除掉你,成本最低,收益最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夕阳透过玻璃窗打在陈衡侧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衡沉默着,眼底冷了下去。

不是不怕。

只是那点怕意,很快被别的东西压住了。

前世那些碎片又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爆炸的火光。

失控的车身。

刺耳的警报声。

还有自己倒在血泊里,胸腔里那种一口气怎么也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他曾经以为重来一世,至少可以远离那些暗算和刀子。

现在看来,狐狸换了窝,猎枪还是那把猎枪。

前世,他是重点保护对象。

出门有专车,开会有安保,他只需要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做分析,推导公式,审设计方案。

他习惯了和平环境下的科研节奏。

现在,死亡离他只有几百米。

他可以选。

从此不再碰图纸,不再进车间,老老实实当个车间主任的普通儿子。

熬过这几年,等恢复高考,去念个大学,一辈子平平安安。

最差也能当个工程师,娶妻生子,守着小日子过。

挺好。

也挺没劲。

那就不是陈衡了。

骨子里的科研执念和军工烙印,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让一个见过山巅风景的人回阴沟里苟活,比杀了他还难受。

“孙科长。”

陈衡终于开口。

孙建国抬头看他。

“乌鸦抓了,内鬼还没揪出来。”

“我接下来的日子,岂不是得天天窝在你们保卫科的铁皮柜里?”

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孙建国没笑。

“从今天起,你的安保级别提到厂里的最高规格。”

“老郑会贴身跟着你。”

“你的吃穿住行,保卫科全包了。”

“技术科那边,我会让孙总工单独给你腾一间有铁门的办公室,除了特定人员,谁都不准进。”

“下班后,你住厂区里面的招待所,我派人守着。”

陈衡问:“我爹知道这事了吗?”

孙建国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昨晚我跟他透了个底。”

“陈主任老革命了,觉悟高。”

“可再高的觉悟,也架不住有人要杀他儿子。”

孙建国声音低了些。

“他抽了半宿的烟,手一直抖。”

“今天一早去后勤处开会,眼窝子都是黑的。”

陈衡心里被堵了一下。

原主的父亲是个好人。

沉默,固执,不会说软话,却把这个家撑得死死的。

母亲李秀芬走得早,是陈德厚又当爹又当娘,把儿子一点点拉扯大。

现在,他这个“忽然开窍”的儿子,却让那个男人又一次陷进担惊受怕里。

“图纸的打靶测试,明天还能正常进行吗?”

陈衡转移了话题。

只要样枪表现出来,他的价值就不局限于一个厂的保卫科。

上面必定会有动作。

到那时候,敌人想再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孙建国盯着陈衡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缺心眼?”

陈衡眨了眨眼。

“这两个评价都不太准确。”

孙建国冷笑一声。

“我这跟你说暗杀的事,你问我打靶?”

“人活着总得干活。”

陈衡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厂区里零星亮起几盏路灯。

有刚下班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按着车铃飞驰而过。

铃声清脆,在灰蓝色的傍晚里一晃就没了。

“孙科长,你说因为我优秀,所以他们要清除我。”

陈衡看着窗外,声音不大。

“那是不是说明,我只要搞出来的东西够多,多到让他们绝望,硬到让国家派一个连来守着我,他们就不敢乱动了?”

孙建国愣了一下。

普通人遇到暗杀,第一反应是躲,是藏,是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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