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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弹药库里的较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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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库在厂区最里面。

从研究室过去,要穿过两道岗,一道铁门,一间登记室。

陈衡到的时候,孙建国已经等在门口。

保卫科的人站得笔直,登记本摊在桌上,旁边放着铅笔、印泥和封条。

墙上贴着几行大字,字不花哨,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入库登记。

双人同行。

不得私取。

不得私藏。

不得擅拆。

每一条都不是写给墙看的。

孙建国看了陈衡一眼。

“今天要查什么?”

“配套弹药。”陈衡把手里的申请单递过去,语气平稳,“前面那套结构,如果真要做实件,不能只看枪本身。枪和弹分不开。弹不合适,枪再漂亮也只是摆设。”

孙建国接过单子,扫了一遍。

上面写得很规矩。

“现有小口径手枪弹药及结构资料调研。”

没有用途,没有型号,没有多余说明。

这很陈衡。

该说的一个不落,不该写的一个字不多。

孙建国把单子递给库管。

库管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没什么表情,先看公章,再看签字,最后看陈衡。

“你一个搞结构的,来弹药库研究弹?”

“结构离不开弹。”陈衡说,“尤其是短管武器。后坐、供弹、可靠性,全被它牵着走。”

库管没接话。

他见过不少来弹药库的人。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装老成。

陈衡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不急着进,也不东张西望。

手里只拿一个硬皮本,一支铅笔,口袋都是空的。

专业的人进危险地方,第一件事不是表现胆子大。

是把自己变得好检查。

孙建国抬了抬下巴。“按规矩来。”

库管点头。

登记。核对。搜身。封包。铅笔也要登记编号。

硬皮本翻开检查,每一页都盖临时入库章。

陈衡配合得很彻底。

不是因为他不懂这些流程,恰恰因为他太懂。

危险品管理这件事,最怕“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事故最喜欢的温床。

等铁门打开,里面的气味先涌出来。

油脂、纸箱、金属、木架,还有火工品库房特有的压抑味道。

灯不亮,光线被控制得很低。

货架分区摆放,标签清楚。每一箱都有编号,每一个编号都能在账本上找到出处。

陈衡进门后,脚步放轻。

不是敬畏神秘。

是敬畏规矩。

库管走在前面,指了指右侧一排柜子。

“这里是手枪弹和部分样品弹。只能看外观和登记资料,不准拆。”

陈衡点头。“我只看尺寸关系、包装记录、使用备注和故障反馈。”

库管停了一下。“你还要看故障反馈?”

“弹药不是只管打响。”陈衡翻开本子,“打不响、卡壳、抽壳不顺、底火异常、膛压偏差,这些都算弹在说话。很多人嫌它吵,其实它是在救命。”

库管多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像十六岁少年能讲出来。

可这段时间厂里关于陈衡的传闻太多。修机床,改结构,画图纸,把一群老工人和总工都弄得没脾气。

有些人一开口就是外行看热闹。

有些人一开口,行家就得坐直。

陈衡属于后者。

库管取出几份资料,又让旁边的记录员在临时调阅单上签字。

陈衡没有伸手去碰弹箱。

他只站在桌边,看记录员把样品盘推过来。

盘里摆着几种现有手枪弹和训练弹。

陈衡先看标识,再看包装使用单位反馈。

他没有急着画。

小口径手枪弹的选择,不是越大越好。

这把“护身符”不是给突击队员用的。

它面对的不是战场正面冲锋,而是近距离、突发、短促的自卫场景。

使用者可能是工程师,可能是保卫干部,也可能是被重点保护的技术人员。

他们没有大量射击训练。

他们的手腕力量有限。

他们在紧张时,动作会变形。

弹药威力太大,后坐上头,第一枪之后全靠缘分。

那不是护身符。那是给自己添堵。

“口径别贪大。”

陈衡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

库管看见了,忍不住问:“你们不是总嫌威力不够吗?”

“战斗武器可以追威力。”陈衡没有抬头,“自卫武器先追可控。打不中的威力,都是纸面猛男。”

旁边记录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孙建国嘴角动了动。

库管也沉默了半秒。

纸面猛男。

这词不正经,但意思太正经。

陈衡继续翻资料。

现有弹种里,有的尺寸偏大,不适合紧凑结构;有的后坐偏强,对非战斗人员不友好;有的供应链牵涉复杂,不适合厂里短期试制;还有的精度和可靠性记录不稳,拿来硬套,只会把项目拖进泥里。

他在本子上划出几个圈。

不是画具体弹药结构,只是记录约束条件。

低后坐。

适中停止能力。

短行程供弹友好。

制造难度可控。

材料尽量不占用关键资源。

底火与壳体工艺不能碰红线。

每写一条,他都会停一下。

不是怕想不出来。

是怕自己想得太快。

现代经验很诱人。诱人到容易把现实当背景板。

可眼前是1974年的厂。

设备、材料、工艺、检测手段,每一个环节都不是现代实验室。

技术领先不是开挂乱杀。

真正的降维打击,是把先进思路翻译成当下听得懂、做得出、管得住的方案。

否则图纸再漂亮,也只是纸上蹦迪。

库管把另一份台账递过来。

“这是近几年小口径弹药的抽检记录,能看的只有这些。”

陈衡接过。他看得很慢。

纸页翻动声很轻。

某些批次的备注旁,他会用铅笔画一个小点。

某些故障分类后,他会写下“供弹角度”“抽壳阻力”“药室匹配”“壳体强度余量”。

没有敏感参数。没有配方。没有工艺细节。

他清楚边界在哪里。

一个设计者,最要命的不是不敢跨界。是跨了界还装没看见边界。

孙建国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本子。“你这算弹药设计?”

“算前置判断。”陈衡说,“先确定该往哪边走,再谈设计。不能一上来就拍脑袋定规格。”

“你已经有方向了?”

“有。”

“说说。”

陈衡合上一本资料,又把样品盘往前推回原位。

“选小口径,控制后坐。不要追求过分装药,不追求夸张穿透。弹形要服务供弹,壳体要服务可靠,整体尺寸要服务握把厚度。”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倾向七点六五毫米级别。”

库管皱眉。“厂里没有现成产品。”

“所以才要设计。”

这句话一出来,登记室里安静了。

没有现成产品。就自己设计。

听起来轻飘飘,实际上每个字都压着责任。

弹药不是螺丝。

错一个环节,就可能不是报废一件零件,而是人没了。

孙建国的脸色正了些。“陈衡,这事不能冒进。”

“我没打算冒进。”陈衡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先做方案论证。只出轮廓图、接口关系和试验要求。实弹部分必须走厂里弹药组和军代表审批,所有样件编号、封存、领用、销毁,都按危险品流程来。”

他说得很平。可每个词都卡在规矩上。

库管原本绷着的脸松了些。

他怕的不是年轻人有想法。

他怕年轻人把弹药当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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