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多一克是炸膛,少一克是哑火(1/2)
陈家那盏煤油灯亮到后半夜。
桌上一本旧笔记本,半截铅笔,几张从研究室带回来的空白稿纸,还有一只搪瓷缸。
缸里的水早凉了。
陈衡坐在桌前,袖口卷到小臂,铅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
纸面上密麻麻,全是符号、曲线、假设条件和校核项。
弹药设计里,最难的从来不是把弹头和药筒凑到一起。
那叫装配。
真正要命的是装药量。
多一点,膛压上去,后坐力也上去,枪还没护住人,先把人手腕干废。少一点,初速不够,侵彻不够,关键时候只听个响。
陈衡揉了揉太阳穴,把上一页算到一半的推导划掉。
“不对。”
他低声说了一句。
隔壁房间传来陈德厚压低的咳嗽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陈衡抬头看了眼门缝。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重新低下头。
这枚七点六五毫米级配套弹,不能按现成手枪弹路子走。
脑子里的枪弹资料太多,可现在不是现代实验室。没有高精度传感器,没有成套测试靶道,没有稳定批次的现代发射药,更没有随手就能调的材料数据库。
前世很多参数,放在这年头只能当方向,不能当答案。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安全边界。
然后在
膛压。初速。后坐冲量。枪机运动裕度。药筒强度。环境温差。
每一项后面,都留着空格。
不是给答案留的。是给现实留的。
他翻开前一页。那上画着简化坐标轴,几条曲线互相交叉——一条是根据现有发射药性能估出来的燃速区间,另一条是枪机系统允许的反作用范围。再往下,是弹头质量、药室容积、弹道稳定性之间的粗略匹配。
所有数值都写成代号。没有具体装药数字。
就算这沓纸半夜被人偷走,对方也只能看见一堆门槛,看不见门后那条路。
陈衡把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忽然停住。
前面那组计算里,他默认了发射药批次性能的稳定性。
错了。
这个年代的生产条件,批次差异不能忽略。
他放下笔,闭眼回忆。前世参与某型号定型试验时,有一组数据让整个团队吵了三天——同一批次火药,夏季生产和冬季生产的燃速差了将近8%。不是配方问题,是干燥工艺受环境温湿度影响。最终那个型号的装药窗口被迫收窄了一档,才把批次波动吃进去。
1974年的条件比那时候还差。
他拿笔在燃速曲线旁边画了条虚线,标注“批次波动带”。然后把原先算出的最优装药区间往回压了一档。
纸面性能掉了。
初速降了大约十五米每秒,侵彻深度浅了两三毫米。
但安全裕度宽了将近一倍。
他盯着那组新数字看了几秒,没有犹豫。一个“差不多”的工程师会心疼那十五米每秒,一个活过来的工程师只会庆幸自己把它让出去了。
煤油灯火苗晃了晃。窗外有夜风,吹得窗纸发轻响。
陈衡没抬头。他在算另一件事。
不是“能不能打出去”。
而是“最差条件下,还能不能安全打出去”。
高温。低温。药量微差。弹头阻力波动。枪管磨损三千发后的膛径变化。射手握持不稳导致的闭锁偏差。
他逐项列出来,逐项代入。
笔尖越写越短。桌边削铅笔的小刀被他摸了三次。每一次刀刃刮过木屑,声音都轻得很。
他怕吵醒陈德厚。
到后半夜,纸已经铺满半张桌子。
最上面几张是弹道计算。
第四组计算结果出来时,陈衡停了。
和前三组不一致。
眉头压低,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
不是那种突然的疼。是长时间绷着神经后的钝痛。这具十六岁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体力跟不上前世那套脑力压榨法。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水,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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