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深夜车间,有人要他的命(2/2)
赵麻子没接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里那个东西更清楚了——三棱刮刀,刃口磨得发亮。
仓库管理员,半夜带着三棱刮刀摸进车间。
陈衡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你白天领的那些料,”赵麻子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往外吐,“不是做工具的。20×300的管子,车到14.5的外径,镗出7.6的内孔——这是枪管。”
他看着陈衡的眼睛:“你在造枪。”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衡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否认没有意义,对方盯了他一整个加工过程。
“你到底是谁?”陈衡问。
赵麻子歪了歪头,笑了。这回的笑和白天不一样。白天是小市民的油滑,现在是猎手确认猎物后的放松。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上面很想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初中生,怎么会车枪管。”
“上面”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很自然。不是红星厂的上面,不是军代表的上面。
是另一个“上面”。
陈衡的后背贴着车床身。退路为零。
他右手往台面上挪了五厘米。
赵麻子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动了一下。
“别动。”赵麻子抬起握刀的手,“跟我走。活着走。把你知道的东西说清楚,我保证——”
陈衡左手猛地拍下车床启动拉杆。
主轴瞬间启动。卡盘空转,转速在两秒内拉到每分钟1200转。
赵麻子一愣。
就这一愣的功夫,陈衡右手抄起台面上那根刚卸下来的钢管坯料——不是枪管,是之前粗车剩下的另一截废料头,还没冷透——狠狠朝赵麻子面门甩过去。
二百克的钢棒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赵麻子偏头躲开,但废料头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铁皮工具柜上,“当”的一声巨响。
这一下不是要伤他。是要他注意力偏移零点三秒。
陈衡在这零点三秒里完成了真正的动作:右手抄起工作台上的重型长柄扳手,同时左脚蹬地,整个人贴着车床侧面矮身冲了上去。
赵麻子反应极快。偏头的同时刀已经递出来了,三棱刮刀直刺陈衡的腹部。
刀尖划破了工装外套。
但没有刺进肉里。陈衡侧身的幅度刚好够——刀锋贴着腰侧的布料滑过,带出一道口子,凉意擦着皮肤。
差两厘米。
陈衡没有退。他知道自己退不起。这具身体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如对方,一旦拉开距离被对方稳住节奏,就是死。
唯一的机会就是贴近——近到刀使不上劲的距离。
他左臂格在赵麻子持刀的前臂上,骨头撞骨头,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扳手已经抡出去了。
目标不是头。不是脖子。
是赵麻子的右手腕。
扳手是铸铁的,连柄带头超过两公斤。不需要多大力气,只要砸准。
“啪。”
不是骨折的脆响。是腕关节脱位的闷声。
赵麻子握刀的手瞬间失力,三棱刮刀掉了。
但他没有叫出声。左手肘直接砸向陈衡的太阳穴。
陈衡来不及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响。身体本能地踉跄后退,后腰撞在车床的鞍上。
赵麻子左手已经探向地上的刮刀。
陈衡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身体比思维快。他伸手够到车床上的切削液管,对准赵麻子俯身的方向,拧开阀门。
切削液不是水。是乳化油混合液。溅到眼睛里,刺痛,流泪,短暂失明。
“嗤——”
乳白色的液体喷了赵麻子一脸。
赵麻子猛地往后仰,左手捂眼,右手那只脱臼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两下。
陈衡咬着牙站直,把扳手换到双手握持。太阳穴还在跳,视线有重影,但他看得清赵麻子的位置。
不能给他缓过来的时间。
他上前一步,扳手横扫,重砸在赵麻子的膝盖外侧。
这次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赵麻子单膝跪下,嘴里终于发出一声闷哼。
陈衡退开两步。扳手举在身前,双手在抖。这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
赵麻子跪在地上,左眼被切削液糊住,右眼眯着看他。嘴角往上扯了扯。
“行。”他说,声音哑了,“有点本事。但你觉得……就我一个?”
陈衡没有接话。
他往后退了三步,退到车间北墙角。右手摸到了那里的一个铁盒子——车间紧急报警器。
他拍下去。
尖锐的警报声在夜色中炸开。
整个厂区都能听到。
赵麻子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
“保卫科值班室离这里三百米,”陈衡说,声音不稳,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还有不到两分钟。”
赵麻子撑着好腿站起来。他看了陈衡一眼,又看了工作台上那根枪管一眼。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咬碎了。
嘴角有液体流下来。
他的瞳孔在五秒内扩散到最大。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后脑磕在水泥地上,声音很闷。
死了。
陈衡握着扳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还在跳,左臂格挡的地方肿起来一块,腰侧的工装口子往外翻着。
死人嘴角流出的液体散发出苦杏仁的气味。
氰化物。
自裁死士。
他没来得及从这个人嘴里问出任何信息。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多双脚。跑步的节奏。保卫科的人到了。
陈衡把扳手放在地上。
他走到工作台前,把那根加工好的枪管用油纸包了两层,揣进工装裤内侧的暗兜里。动作很快,手在抖,但没有失误。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涌进车间大门的手电光柱。
“陈衡!”保卫科带班的小刘冲在最前面,手电扫过地上的尸体,声音变了调,“怎么回事?!”
陈衡靠在车床上。这时候肾上腺素彻底退了,腿有点软。
“三号车间来了个人,”他说,声音尽量平稳,“带着刀。问我在造什么。我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就动手了。”
他伸出左臂,让小刘看上面已经肿起来的淤青,又掀开工装露出腰侧那道划口。
“我拿扳手打的。打完他自己咬了什么东西,就倒了。”
小刘蹲在尸体旁边,看了一眼嘴角的液体残渍,脸色煞白。
他站起来,对身后喊:“封锁车间!所有人不许动现场!马上通知科长和军代表!”
然后他转向陈衡,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陈衡点了点头。
他的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