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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三支枪,半条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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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废。”

“嗯。”

“还算没糊涂。”老周把料扔回去,“要是你敢凑合,我今天就把你撵出去。”

陈衡没反驳。

老周看着他发青的眼圈,过了片刻,从怀里摸出半块红糖,放在机床边。

“吃了。”

“师傅,我不爱吃甜。”

“没问你爱不爱。糖也不是给你享福的,是给你脑子续命的。”

陈衡拿起来咬了一小块。

甜得发齁。

老周满意了:“年轻人别学老头子硬扛。老头子硬扛,那是没办法。你硬扛,是欠揍。”

陈衡把红糖包好:“记账?”

“记你爹账上。”

“那不合适。”

“合适。他儿子把我车间当夜校,我没收学费,已经很客气了。”

陈衡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半块红糖,把那晚撑了过去。

第十三天,三号样枪完成。

陈衡回到家时,天边已经发白。院子里水缸上结着薄霜,他洗了把脸,冷水一激,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屋里桌上,三支“护身符”并排放着。

一号样枪,枪身有细小磨痕,经历过初试和复测。

二号样枪,表面干净,编号写在记录纸上,准备做可靠性测试。

三号样枪,零件编号更密,旁边压着一份破坏性测试表。

三支枪都不大,放在桌上却占了陈衡半个月的睡眠。

他把帆布包放到椅子上,坐下后才发现,衣服松了。

腰带又往里扣了一格。

镜子挂在墙边,边缘有裂纹。陈衡看了一眼自己。

脸颊瘦下去,眼窝发黑,头发乱得没法见人。十六岁的壳子,硬被他熬出几分老技术员的味道。

这副模样去食堂,估计打饭师傅都得多给半勺菜。

不对。

红星厂食堂没这么慈悲。

最多问一句:小陈,你是不是被图纸吸干了?

陈衡把记录本摊开。

“二号:可靠性样枪。”

“三号:极限样枪。”

“一号:交付展示样枪。”

写完,他逐项核对。

图纸,三套。

加工记录,三份。

射击记录,已完成一号,待补二号、三号。

材料来源,需做统一说明。

风险点,需提前交代。

最麻烦的一项,他单独圈了出来。

“非法试制。”

这四个字不能躲。躲不过去。

他可以解释动机,可以交出全部成果,可以接受审查。但前面私下加工、私下试射,按规矩说,问题很大。

往轻了说,违反厂纪,私自占用国有设备和材料。往重了说,私造武器,性质够上保卫科的桌子,甚至够上更高一级的桌子。

哪怕最终结果是好的,过程里的每一步都经不起翻。

谁批准的?谁监管的?材料哪来的?弹药哪来的?你一个十六岁的技术员,半夜在车间加工不明零件,厂里知不知道?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能把他钉死。

陈衡盯着“非法试制”四个字,铅笔在纸面上顿了又顿,最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方框,里面什么都没写。

这个框,留给交付那天填。

门外响起脚步。

陈德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桌上铺着棉布,他脚步停了停,没有掀。

“又一夜没睡?”

陈衡把记录本合上:“睡了两个钟头。”

“两个钟头也叫睡?”

“比没有强。”

陈德厚把粥放下,盯着他的脸。

“你照镜子。”

“照过了。”

“什么结论?”

陈衡想了想:“还能抢救。”

陈德厚被气笑了,笑完又板起脸。

“吃。”

陈衡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粥下去,胃里才有点人气。

陈德厚坐在对面,沉默了半晌,低声说:“厂里最近事多,我不问你。但你要记住一条,别让你妈在

陈衡拿勺子的手停住。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得玻璃轻轻响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爸,做完这一段,我休两天。”

陈德厚看着他:“你说话算数?”

“算。”

“行。”陈德厚起身,“我记着。你要敢赖,我去找孙总工告状。”

陈衡抬头:“这招太狠了。”

“对你就得狠。”

陈德厚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鸡蛋别剩。你现在瘦得,风一吹,别人还以为咱家虐待技术员。”

门关上。

陈衡低头看着粥碗,过了半天,才把剩下的喝完。

吃完饭,他把三支样枪重新包好,分开放进不同位置。

一号锁进铁盒。

二号放进帆布包夹层。

三号藏在床板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睡。

他把“交付方案”那一页翻出来,重新列了一遍。

第一,完成二号可靠性测试。

第二,完成三号极限测试。

第三,整理总报告。

第四,选择上交渠道。

第五,准备接受审查。

写到第五条,他停了停,又补了第六条。

“休息两天。”

看着这行字,他自己都不太信。

但得写上。

不写,陈德厚那关过不去。

窗外,厂区晨哨响了。

陈衡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还在转,转二号的测试项目,转三号的极限边界,转那份迟早要摆到人面前的报告。

半个月前,一支枪藏在床底,还能算个人秘密。

现在,三支样枪摆齐,数据链也快补全。

陈衡起身,把窗帘拉严。

桌面空了,记录本压在最上层。

封面上,四个字被他描了一遍。

护身符。

他拎起帆布包,准备去上班。

刚推开门,隔壁王婶端着盆出来,瞧见他那张脸,吓了一跳。

“小陈,你这是加班,还是让人追债了?”

陈衡愣了下。

“差不多。”

王婶摇头:“年轻人别太拼,脸都瘦没了。等着,我家还有俩窝头。”

陈衡想拒绝,王婶已经转身进屋。

没一会儿,两个热窝头塞进他手里。

“拿着。别客气。你爸那人嘴硬,心里急得很。”

陈衡握着窝头,热气烫手。

他低声道了谢。

走出家属区时,太阳刚冒头。

帆布包贴着身侧,里面装着二号样枪的测试记录空表。

接下来的路,比造枪更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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