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可靠性测试(1/2)
夜里十点半,家属区的灯一盏灭下去。
陈衡坐在桌前,把二号样枪拆开,最后检查了一遍。
套筒、枪管、复进簧、击发件、弹匣。
每个部件都擦得干净,编号写在牛皮纸标签上。旁边是测试记录表,第一行写着:二号样枪可靠性验证。
泥水。
沙尘。
低温。
高温。
陈衡盯着那四个词看了半分钟,拿铅笔在旁边补了一句:每项测试后,十二发验证,记录故障类型。
写完,他停住。
这个要求放在现在,有点苛刻。
可这把枪不是摆在展台上给人看的,也不是给靶场里慢悠悠打靶用的。它要塞进衣兜,贴着肋骨,跟人一起挤火车、蹲墙角、钻巷子。真正用到它的时候,不会有人先拿布擦一遍,再客气气上膛。
脏了要响。
冷了要响。
热了也要响。
哪怕刚从泥坑里捞出来,只要操作者手还没抖散,它就得把那一发送出去。
陈衡把枪装回去,压进帆布包夹层,又拿了一个搪瓷缸、半块旧帆布、两只空罐头盒。临出门前,他往床板下看了一眼。
三号样枪还在那里。
那支枪要干更苦的活。
陈衡关灯,背包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隔壁王婶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小陈?”
陈衡脚步一停。
王婶披着棉袄,瞅着他手里的包:“这大半夜的,又去厂里?”
“嗯,去看设备。”
“设备也睡不着啊?”
陈衡想了下:“它睡了,我睡不踏实。”
王婶被噎了一下,摆手:“行,你们搞技术的,我不懂。别让你爸逮着,他今晚念叨你三回了。”
陈衡点头:“我绕着走。”
王婶关门前又补一句:“明早要是还瘦,我找你爸算账。”
陈衡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接话。
这事儿不好保证。
后山采石场比前几天更冷。
秋末的风从石壁缝里钻出来,刮在耳朵上发硬。陈衡没开手电,沿着熟路摸到那块平整石台,把帆布铺开。
第一项,泥水。
他在坑底找了块积水洼,倒进搪瓷缸,又抓了两把湿土搅开。水变浑,沉渣挂在缸壁上。
二号样枪被他放进去。
一秒。
两秒。
......
陈衡默数到三十,拿出来,甩掉外面的泥浆。没有拆,没有擦,只用旧帆布抹掉握把上影响持握的泥。
这不算干净。
但战场和巷子里,没人给你准备干净。
他把弹匣压上,拉套筒。
咔。
闭锁到位。
陈衡没有急着扣扳机,先把枪口指向土坡,稳了稳手腕。
第一发。
枪声短促,回声撞在石壁上,又散开。
抛壳正常。
第二发,正常。
第三发,正常。
打到第七发时,套筒回位慢了半拍。
陈衡停住,记在表上:泥水后第七发,回位迟滞,未造成停射。
他接着打完。
十二发,全部击发。
陈衡走过去看弹着,散布比干净状态扩大了不少,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对这种尺寸的防卫手枪来说,已经够交代。
他蹲在地上,把枪拆开。
泥浆进了套筒导轨,弹匣口也沾了细沙。问题不算大,真正要改的是排污槽和套筒配合间隙。太紧,手感好,精度稳;太紧,也怕脏。
漂亮不值钱。
活下来才值钱。
陈衡在记录表上画了个小箭头:导轨前端增排污余量,弹匣唇口倒角复核。
写完,他把表夹进本子。
第一夜到这里就够了。
不能贪。
凌晨回到家属区,陈衡在水龙头边洗鞋。
刚洗到一半,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陈德厚站在楼道口,披着衣服,看着他手里的泥鞋。
父子俩对了两秒。
陈德厚先开口:“厂里的设备,埋土里了?”
陈衡低头拧鞋带:“有个项目,需要接地气。”
陈德厚盯着他。
陈衡补了一句:“字面意思。”
陈德厚被气得没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明早把地拖了。”
“行。”
“还有,别把泥带进屋。”
陈衡手上动作慢了点:“嗯。”
第二夜,沙尘。
白天上班时,陈衡照旧跟产、看图、改工艺,没人看出他夜里干了什么。只有老周经过他工位时,朝他鞋帮瞥了一眼。
“后山土硬吧?”
陈衡抬头。
老周拿着搪瓷杯,慢悠悠喝水:“别看我。我年轻时候也爱往那边跑。”
“师傅,你去那儿干什么?”
“抽烟,躲人,顺便骂领导。”
陈衡没忍住笑了一下。
老周放下杯子:“你小子别太过。机器能修,人要是垮了,没备件。”
陈衡把图纸卷起来:“做完这一轮就歇。”
老周哼了一声:“这话听着耳熟。上次你也是这么骗你爸的。”
晚上,陈衡还是去了。
沙尘测试比泥水更讨厌。
泥水至少一眼能看见脏在哪,沙子不一样,它钻进缝里,咬合面一动,细小颗粒就开始磨。对小尺寸手枪来说,这关很要命。
陈衡用罐头盒装了细砂,撒进旧帆布里,把二号样枪埋进去,轻轻摇了几下。
没有粗暴折腾。
测试不是泄愤。
要模拟携带中的尘土侵入,不是拿枪当铁锹。
五分钟后,他取出枪,外表已经灰扑扑一片。陈衡没吹,也没擦,直接压弹匣。
拉套筒时,阻力增大。
他把这一点记下。
第一发,正常。
第二发,正常。
第五发时,抛壳角度偏低。
第九发,供弹卡了一下,套筒没完全到位。
陈衡没有硬拍。
他卸下弹匣,退弹,检查。弹头前端沾了砂,弹匣内壁也有颗粒。问题位置找到了。
这不是大故障,可在五米距离的突发场景里,半秒也能要命。
他把故障拍照是不可能的,只能画草图。
月光下,铅笔字写得不太好看。
陈衡干脆把本子垫在膝盖上,一笔一笔标:弹匣内壁处理需改,托弹板前缘角度调整,套筒闭锁余力不足时风险上升。
后半夜,他清理后又做了一组验证。
十二发,顺畅。
陈衡没给自己打高分。
记录表上,沙尘项后面写了两个字:待改。
回家路上,他肚子叫了。
很响。
陈衡站在路边,认真反省了三秒。
然后从包里摸出王婶早上塞的半个窝头。
已经硬了。
他咬了一口,差点把牙送走。
陈衡把窝头拿远,看着它:“你也做过高温处理?”
没人回答。
他把窝头揣回去,决定回家泡水吃。
第三夜,低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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