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上报(2/2)
“回家?”
“先不回。”
陈衡沉默下来。
孙建国把椅子拉开坐下,翻出一张空白记录纸。
“不是关你,是保护现场。也保护你。省厅来人之前,谁问都按我说的办。你在保卫科配合技术审查,资料封存,其他一概不知道。”
“我爸那边……”
“我去说。”
“别吓着他。”
孙建国手里的笔停了停。
“你做这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别吓着他?”
陈衡被堵住。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衡说:“我没想把事情弄这么大。”
孙建国抬眼。
“你把枪做出来那天,就大了。”
这话不好听,却是真话。
一支能用的手枪,一套完整的设计报告,一个刚被敌特盯上的少年技术员。
再往上加,是科研人员遇袭,是公安系统装备短板,是隐蔽战线的命。
任何一条都够上报。
合在一起,谁敢压?
孙建国把记录纸写完,推到陈衡面前。
“看一遍。没问题就签字。”
陈衡接过。
上面写的是样品封存经过,没有多余评价,也没有把他往死里钉的字眼。时间、地点、物品、经手人,清清楚楚。
他签下名字。
孙建国收回记录,放入文件夹。
“今晚住值班室。”
“我能带书吗?”
“什么书?”
“材料手册。”
孙建国看他半天。
“你脑袋里除了钢号,还有别的吗?”
“有。”
“什么?”
“弹道。”
孙建国把文件夹往抽屉里一塞。
“滚去睡觉。再说下去,我怕省厅没来,我先把你送医务室。”
陈衡站起来,迟疑了一下。
“孙科长,样枪……”
“在保险柜里。钥匙在我身上。备用钥匙在厂长封存柜。保险柜外面今晚两个人值守。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打地铺睡门口。”
“那倒不用。”
“我还以为你真有这个打算。”
陈衡没吭声。
孙建国拿起帽子,走到门口。
“走,先去你家拿衣服。”
陈衡跟上。
门打开,走廊里的灯晃了两下。外头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人清醒。
两人下楼时,值班干事从门房探头。
“科长,这么晚还出去?”
孙建国回了一句:“遛技术员。”
值班干事一愣,看了看陈衡,没敢笑。
陈衡低头往前走。
出了保卫科大楼,厂区夜色压在一排排车间顶上。远处还有灯,机床已经停了,空气里留着机油和铁屑味。
孙建国走在他身侧,手没离开腰间。
保护,审查,信任,防备。
全在这几步路里。
快到家属区时,孙建国开口:“陈衡。”
“嗯?”
“以后真要干这种要命的事,先来找我。”
陈衡停了一下。
“您会同意?”
“不会。”
“那我找您干什么?”
孙建国看着前面的路。
“我不同意,至少能骂醒你。骂不醒,也能给你收尸的时候少骂两句。”
陈衡没笑。
“不会有下次。”
孙建国斜了他一眼。
“这话你自己信吗?”
陈衡想了想。
“不太信。”
“还算诚实。”
家属区的灯在前面亮着。
陈德厚那间屋子的窗户也亮着。
陈衡脚步慢了半拍。
孙建国没有催。
他能处理敌特,能封存枪,能给省厅打电话,却处理不了一个父亲等儿子回家的那盏灯。
这事,谁来也没有好办法。
到了门口,陈衡抬手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陈德厚站在门后,看见孙建国也在,神色收住。
“孙科长?”
孙建国摘下帽子。
“陈主任,有个情况。小陈这两天要配合省里做技术审查,保卫科安排他临时住值班室。您给他收两件换洗衣服。”
陈德厚看向陈衡。
父子俩对视。
陈衡先开口:“爸,没事。技术上的事。”
陈德厚没有追问。
他转身去拿衣服,动作比平常慢。
孙建国站在门口,没进屋。
陈衡看着父亲弯腰翻柜子的背影,喉咙发堵。
过了一会儿,陈德厚把一个洗旧的帆布包递给他。
“袜子在里头。还有饼干,晚上饿了吃。”
陈衡接过包。
“爸。”
陈德厚摆摆手。
“去吧。听组织安排。”
这句话说得硬,可他的手在门框上停了好一会儿。
孙建国把帽子戴回去:“陈主任放心,人我看着。”
陈德厚点头。
“麻烦你了。”
“应该的。”
门关上前,陈衡又看了父亲一眼。
陈德厚站在灯下,没有再说话。
回保卫科的路上,陈衡一直没开口。
孙建国也没催。
到值班室门口,他把钥匙丢给陈衡。
“床铺自己铺。水壶在墙角。晚上别乱跑,门外有人。”
陈衡接住钥匙。
“孙科长。”
“又怎么?”
“谢谢您信我。”
孙建国看了他一会儿。
“我信的不是你这张嘴。”
他抬手,指了指保险柜所在的方向。
“我信那份报告,也信你刚才没把‘让人活下来’说成漂亮话。”
说完,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
“明早别睡过头。省厅的人要是来了,你顶着鸡窝头见人,我先给你记一笔态度问题。”
陈衡站在值班室门口,帆布包搭在肩上。
“那我能申请梳子吗?”
孙建国头也不回。
“自己拿手扒拉。”
陈衡推门进去。
值班室很窄,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值班表,角落里放着暖水瓶。床单洗得发硬,枕头也不软。
他把帆布包放下,摸到里面的饼干。
油纸包着,边角压得很平。
陈衡坐在床沿,没拆。
走廊外有人换岗,皮鞋踩过水泥地,停在门口。
保卫科的夜,比家里冷。
但今晚,他不用再一个人把东西藏在抽屉里了。
隔壁办公室里,电话忽然响了一声。
陈衡抬头。
很快,孙建国的脚步从走廊那头传来。下一刻,门被敲了两下。
“没睡吧?”
陈衡起身开门。
孙建国站在门外,帽檐压得很低。
“省厅回话了。”
陈衡没问。
孙建国看着他。
“人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