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HSF-0001号准备下线!(1/2)
小李抱来的台账很旧。
封皮边角起了毛,翻开还有机油味。
老周只看了一眼,就把本子合上了。
“不用翻了,那台铣床我熟。”
陈衡问:“什么毛病?”
“主轴摆。”小李喘了两口气,“空转还凑合,一吃刀,刀纹就乱。车间师傅说,拿来干粗活还行,做护身符的夹具,悬。”
老周把烟盒摸出来。
他看了看会议室门口的禁烟牌,骂了半句,把烟塞回去。
“悬什么悬,悬就是不能用。”
刘厂长听见这话,脸色沉了。
项目刚批,订单五百支,公安部工作组还在厂里。
第一项准备工作,卡在了设备上。
孙振华把台账拿过去,翻了几页。
“厂里能用的精铣设备,就这几台?”
罗工答得很干脆:“好的都压在青松那边,另一台在加工炮架零件。剩下几台,精度不够。”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衡没接话。
他拿过台账往后翻。
那台老铣床是六十年代初进厂的。
前些年干过重活,主轴轴承换过两次。
导轨也刮过。
按账面记录,早该进大修车间躺着。
可红星厂没有闲设备。
老周靠在桌边:“别打它主意。你要拿它做成品件,我第一个不同意。”
“不是做成品件。”陈衡说,“做夹具毛坯可以。”
老周抬头:“毛坯?”
陈衡把台账推到桌中央。
“量产不能靠一台好设备。”
“好设备留给关键面,差一点的设备干前道。”
“夹具分粗、半精、精三段,最后定位面上磨床,必要的位置手工刮配。”
罗工皱眉:“这样工序变长。”
“工序变长,总比全线等一台设备强。”
陈衡拿起铅笔,在草案上划了三条线。
“样枪是一个人盯着一件活。量产不是。”
“量产要让普通工人按规程也能做出合格品。”
“设备不够,就把误差关进笼子里,别让它跑到成品上。”
老周听到这四个字,乐了。
“话不土,意思土。好。”
孙振华拿过陈衡划的图,看了半分钟。
“你准备把工艺路线重排?”
“必须重排。”
陈衡把先前写好的草案翻到第二页。
“护身符不能按样枪那套来。”
“手工样枪讲究的是‘我能做出来’,量产讲究的是‘换个人也能做出来’。”
“这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衡声音不大。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刘厂长伸手敲了敲桌面。
“直说,需要厂里干什么?”
陈衡回答:“先给我三样东西。”
“讲。”
“第一,临时工艺组。技术革新小组、机加车间、检验室、材料库,各抽一个懂行的人,直接进组。”
“第二,一间单独绘图室,图纸、工艺卡、检验卡集中管理。以后谁要改图,先签字。”
“第三,晚上九点半以后,不许再给我安排会。”
老周扭头看孙建国:“听见没?他自己说的。”
孙建国站在门口:“我会执行。”
陈衡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不安排会,不是不给我画图。”
孙建国:“你可以画到九点半。”
老周:“九点二十收笔,九点半喝粥。”
刘厂长绷着的脸松了点。
“行。工艺组我批,房间我给。至于九点半下班……”
他看向孙建国:“你盯。”
孙建国点头:“这活我熟。”
陈衡没再争。
当天晚上,技术科旁边那间堆旧图纸的屋子被腾了出来。
屋里灰大。
窗户也有一扇关不严。
小李抱着扫帚进去,刚挥两下,灰尘扑了满脸。
他跑出来咳得眼泪直流。
老周站在门口点评:“不错,先做沙尘试验。”
小李苦着脸:“周师傅,我是人,不是枪。”
“人也得耐造。”
半小时后,屋子勉强能坐人。
一张大桌,两块黑板,四把椅子。
墙上钉了木条,用来挂工艺流程图。
窗边摆着热水瓶,瓶塞还是歪的。
这就是“护身符”量产工艺组的办公室。
寒酸。
但门一关。
几个人围到了桌前。
陈衡把样枪的总装图挂上墙。
没有挂全套图纸。
关键部分用牛皮纸遮住,只露出装配关系和检验节点。
罗工看了一会儿,问:“保密做到这个程度,会不会影响协同?”
“会。”陈衡说,“但泄密更麻烦。谁负责哪段,就看哪段。能少一双眼睛,就少一双。”
孙建国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登记本。
“从今天起,进这间屋要登记。图纸不得带出。废纸进铁箱,统一销毁。”
小李小声问:“草稿纸也要?”
孙建国看他:“你画错一个圆,也算草稿。”
小李把刚摸出来的半张纸又塞了回去。
老周笑了一声:“别怕,孙科长不吃人。他只吃乱拿图纸的。”
孙建国没接话,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放。
“谁先签?”
陈衡第一个签了。
签完,他把铅笔夹在本子上,转身面对黑板。
“开始。”
屋里的人都坐直了。
陈衡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
工艺流程,不许靠经验兜底。
小李抄到本子上,写完抬头:“陈顾问,这句也算?”
“算。”陈衡说,“写在第一页。”
老周点头:“这句该贴车间门口。”
罗工问得更实在:“流程怎么分?”
陈衡把粉笔折成两截,一截递给罗工。
“按部件分,再按风险分。”
“普通件走常规线,关键件单独建卡。”
“所有影响安全和动作可靠的部位,做首件检查、中间抽查、终检复核。”
“谁签字,谁负责。”
检验室来的老许抬头。
“每支枪都建档?”
“每支。”
“工作量不小。”
“出了问题,查不到源头,工作量更大。”
老许没反驳。
他在检验室干了二十多年,最怕的不是不合格品。
而是不合格品混进合格品里,谁也说不清从哪一步开始坏的。
陈衡把流程拆得很细。
材料入库先复验,批号单独登记。
下料后不急着往机加车间送,先按零件族分类,能共用工装的合并排产。
热处理不能凭老师傅看颜色,必须留样复查。
装配前,所有小件进周转盘。
盘上贴号。
少一颗销子都不能往下走。
小李越记越快,最后手腕酸得甩了两下。
“陈顾问,您慢点。”
陈衡没停。
“你跟不上,就先记关键词。”
“关键词也多。”
老周从旁边递过去一支短铅笔:“年轻人,手要练。你看小陈,画图画到饭都能忘。”
孙建国抬头:“这不值得学习。”
小李憋着笑,又低头写。
第一天,他们只干了一件事。
把手工样枪的经验拆开,拆成车间能听懂的工艺语言。
陈衡拿着红笔,在卡片上划掉所有模糊字眼。
不能写“手感好”,要写具体阻力数值。
不能写“适当修整”,要标明公差范围。
不能让老师傅凭手艺猜。
更不能让新工人靠运气蒙。
差的那一点,用枪的人拿命补。
夜里九点二十,老周准时把粉笔从陈衡手里拿走。
“收。”
陈衡看了眼黑板:“还差装配段。”
“明天。”
“今天顺手写完。”
孙建国把怀表放到桌上。
“还有十分钟。你可以选择写标题。”
陈衡盯着怀表看了两秒,转身在黑板角落写了四个字:装配纪律。
然后放下粉笔。
老周满意了:“行,有进步。”
小李趴在桌边,听到下班两个字,原地复活。
“宵夜还有吗?”
老周:“你不是刚吃过晚饭?”
“那是四个小时前的事了。”
“出息。”
老周从布包里摸出几个冷馒头。
孙建国拿出一罐咸菜,放在桌上。
陈衡拿了半个馒头,边吃边看黑板。
孙建国伸手,把他脸转开。
“吃饭。”
“我只是看一眼。”
“看一眼也算加班。”
第二天,工艺组搬进了机加车间。
不是坐办公室指挥。
而是把流程拿到机器旁边,一道一道验。
老铣床的问题查清了。
主轴轴承磨损,导轨局部拉伤,进给手轮空程大。
按常规,必须大修。
可护身符项目等不了。
老周带着两个机修工,硬是在不拆大架的情况下做了临时整修。
能换的换,不能换的就调整。
导轨刮研的时候,老周蹲在那儿,一刮就是半天。
腰都直不起来。
陈衡过去看,老周头也没抬。
“别站这儿碍事。”
“要不要换人?”
“换谁?换你?你会刮,但你没我手稳。”
陈衡没争,把热水杯放到旁边。
老周补了一句:“杯子拿远点,铁屑进去,喝了拉嗓子。”
设备整修完。
陈衡没有急着让它上活。
先试切。
再测量。
再换材料试。
老许拿着检验记录站在一旁。
到第三组数据出来,他把卡尺放下。
“干精活还不行,做前道够了。”
老周拍了拍机身。
“听见没?老家伙,还能挣饭票。”
旁边的机修工笑:“周师傅,它要能说话,得先骂你。”
“它敢。厂里我比它老。”
车间里笑声散开。
绷了两天的气松了不少。
可量产准备真正难的,不是修一台设备。
是让一条线听话。
机加车间的老师傅们都有自己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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