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HSF-0001号准备下线!(2/2)
有人爱先做外形,再修定位面。
有人喜欢把几个件攒一批,一口气干完。
有人嫌工艺卡啰嗦,觉得坐屋里写出来的东西不接地气。
陈衡没跟他们吵。
他拿出两套零件。
一套按老师傅原来的办法做。
一套按新工艺卡做。
同样的设备,同样的材料,同样的人。
做完后,送检验室。
老许把结果贴到车间黑板上。
没写名字,只写数据。
第一套,合格率七成多。
第二套,九成以上。
车间里没人说话。
老周背着手,走到黑板前看了看。
“有些人呐,手艺是好,就是不爱听纸上的话。”
“现在纸也没骂人,数据骂了。”
一个老师傅不服:“第一次不熟,算不得数。”
陈衡点头:“那就再做一轮。”
再做一轮,差距还在。
第三轮,按新工艺卡的那组,返修件少了一半。
没人提“算不得数”了。
陈衡趁热打铁,把工装夹具目录定下来。
不是每道工序都上专用夹具。
那样费时,也费材料。
他把夹具分成三类。
第一类,必须有。关系定位、装配互换、安全可靠,少一个都不行。
第二类,尽量有。能提高效率,能减少人为误差,但可以先用通用工装顶一段时间。
第三类,暂缓。好看,省力,但不是眼下的命门。
罗工看完目录,说了句实话。
“你这不像十六岁的人排的。太会过日子了。”
陈衡回了一句:“穷厂子逼出来的。”
老周在旁边拆台:“你才来厂里多久?”
“我看得快。”
工装设计用了七天。
七天里,绘图室的灯没有早熄过。
但九点半的规矩保住了。
不是陈衡自觉。
是孙建国准时出现。
有时候他不进屋,就站在窗外看表。
屋里人一抬头,能看见窗玻璃上贴着一张冷脸。
小李给他起了个外号,没敢当面叫。
“活闹钟。”
这外号传到老周耳朵里,老周当场评价:“不准。闹钟能按掉,他按不掉。”
陈衡听见后,只说:“下次别让孙科长听见。”
小李问:“听见会怎么样?”
门口传来孙建国的声音:“会登记。”
小李把头埋进图纸里,半天没抬。
第十天,第一批工装夹具图纸完成。
孙振华亲自过来审。
他看得很慢,有几处还拿笔圈出来,问陈衡为什么不采用更省事的结构。
陈衡一条条答。
“省事,但加工难。”
“定位快,但磨损后不好校。”
“这个方案初装慢,后面维修方便。”
孙振华把笔帽扣上。
“你考虑的是全寿命。”
“枪交出去以后,我们不能跟着去修。”陈衡说,“能在厂里多想一步,就别把麻烦留给用枪的人。”
孙振华看了他一会儿。
“这句话写进设计说明。”
陈衡摇头:“不用写,写了也没人看。”
“那就写在工艺纪律前面。”
老周插嘴:“刻墙上也行。”
孙振华笑了。
“别刻墙,厂里墙不够你们写。”
工装图纸下发后,机加车间开始试制。
小李被派去跟单。
回来时整个人灰头土脸,手里抱着一只刚做好的定位夹具。
“陈顾问,第一件出来了。”
陈衡接过来。
先看外观,再看定位面,最后交给老许测。
老许测完,点头。
“合格。”
小李松了口气:“那我能坐会儿吗?”
老周:“坐吧,别坐夹具上,坐坏了你赔。”
“我赔不起。”
“所以别坐。”
第一件合格,后面的速度就上来了。
夹具到位后,工艺流程图也从纸上走进车间。
每个工位挂一张卡。
用什么设备,先做哪一面,做完交谁检,返修走哪条路,报废谁签字。
写得清楚。
有人嫌麻烦。
但做了几天,麻烦变成了省事。
少问话,少返工,少扯皮。
以前一个零件出了毛病,车间、检验、技术科能吵半天。
现在卡片一翻,记录一查,谁也赖不掉。
刘厂长来车间看过一次。
他站在流程图前,看了半晌。
“这玩意儿比开会管用。”
罗工说:“开会管嘴,流程管手。”
刘厂长点头:“这话好。以后厂里其他项目也照着学。”
陈衡没吭声。
他低头核对下一道工序的卡片。
半个月后,检验标准初稿摆上了桌。
图纸说“做成什么样”,检验标准说“怎样才算合格”。
陈衡和老许吵了三回。
第一次,为抽检比例。
老许嫌全检太费人。
陈衡坚持关键项全检。
第二次,为寿命试验的频次。
老许说按厂里老规矩就行。
陈衡说护身符不是普通配发装备,可靠性要往严里卡。
第三次,为不合格品处理。
老许想保留返修余地。
陈衡划掉“酌情使用”四个字。
“这四个字不能出现。”
老许看着他:“有些小毛病,返修后没问题。”
“那就写明返修条件,复检条件,责任签字。”陈衡说,“不能写酌情。酌谁的情?出了事,谁去跟人家家里讲这个情?”
屋里没人接话。
老许拿起笔,把那四个字涂掉。
“行,听你的。”
陈衡把标准推回去。
“许师傅,不是听我的。是听枪的。”
老许骂了一句:“你们搞设计的,说话真绕。”
老周在旁边喝茶:“这句不绕。枪要是不听话,人就没了。”
检验标准定稿那天。
方处长来了一趟。
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林老同志。
两人进车间时,正赶上第一批试生产零件流转。
没有热闹场面,也没有口号。
工人拿卡,检验员盖章,零件进周转盘。
盘子上贴着编号,整整齐齐。
林老同志站在产线旁。
他盯着细处。
一只小弹簧被单独装袋,袋上写着批号。
一个检验员发现表面有碰伤,没多说,直接放进红色盒子。
旁边工人也没争,拿记录本签字。
林老同志问:“红盒子什么意思?”
小李答:“隔离。没复判前不能回线。”
林老同志又问:“谁定的?”
小李朝陈衡那边看。
陈衡正在跟罗工核对工艺卡。
小李压低声:“陈顾问说的。他说不合格品不能跟合格品睡一个铺。”
林老同志笑了一下。
“管用。”
方处长看完生产线,又去看了绘图室。
墙上挂满了流程图。
纸张边角卷起,被图钉压着。
桌上堆着工艺卡、检验卡、设备状态表。
方处长翻了几页,看懂了几个词。
责任人。
复检。
追溯。
封存。
他把文件合上。
“小陈,你这是把一把枪,拆成了一套规矩。”
陈衡说:“没有规矩,五百支就会变成五百个脾气。”
林老同志接了一句:“我们用枪的人,最怕枪有脾气。”
老周端着茶缸从门口路过:“人有脾气还能哄,枪有脾气得要命。”
方处长看他:“周师傅这话,我要记走。”
老周摆手:“别写我名。我怕开会。”
一个月过去,量产准备工作终于收口。
工艺流程图定版。
二十多套关键工装完成验收。
检验标准装订成册,封面上盖了红星厂的章。
首批五十支试生产计划排进车间。
材料复验完毕,人员完成培训,设备状态表贴在每台机床旁边。
最后一次准备会,开得比所有人预想的短。
陈衡把三份文件放在桌上。
“工艺流程。”
“工装目录。”
“检验标准。”
他每说一项,就把文件往前推半寸。
“从明天开始,护身符进入试生产。”
“前五十支,不追求速度,只看一致性。”
“第一支合格不算本事,第五十支还合格,才算生产线站住了。”
刘厂长翻着文件,越翻越满意。
“这一个月,技术科和车间没少骂你吧?”
陈衡说:“当面骂得少。”
老周补了一句:“背后也不算多,主要是没力气。”
小李坐在后排,连连点头。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
小李马上坐正。
孙振华拿起检验标准,拍了拍封面。
“这个东西,价值不比图纸低。”
罗工也点头:“以后谁再说小陈只会画图,我第一个不同意。他折腾起车间,比老工艺员还狠。”
陈衡没接这句。
他看向窗外。
机加车间的灯还亮着。
工人们正在给设备做最后检查。
油壶、量具、周转盘摆在工位旁。
明早一开工,第一批量产零件就会下线。
九点二十,孙建国准时推门。
“收尾。”
刘厂长看了看表,笑骂:“你现在管得比我还宽。”
孙建国回答:“职责范围。”
老周起身:“走,喝粥。明天开线,今晚谁也别装英雄。”
陈衡把文件收进柜子,上锁。
钥匙转动时,他停了一下。
桌上还放着一张空白的试生产记录表。
表头已经印好。
编号:HSF-0001。
陈衡拿起来,看了两秒,放进最上层文件夹。
明天,它会有名字。
也会有第一支真正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