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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十二个字,摸到了家门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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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陈衡请了半天假。孙建国批的,没问原因。

他骑车出了厂区,走的是后门。后门通一条土路,绕过山脚,比大门那条公路多走十分钟,但没人盯着。

家属区在县城东边,一片红砖平房,六排,每排八户。陈德厚住第三排第五户,院子不大,靠墙有棵枣树,树龄比陈衡年纪还大。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陈德厚正蹲在地上。自行车翻扣在地上,轮子朝天,链条耷拉下来,断了一节。老头满手黑油,两根手指捏着一截链节,在那儿对位置。

听见院门响,陈德厚抬头。

看见儿子,他脸上闪过一下高兴,但只有一下。他盯着陈衡看了两秒——看的是脸色。上次回来就瘦了,这回更瘦,颧骨都出来了,眼窝凹进去一块。

“吃饭了没?”

“吃过了。”

陈衡蹲下来,拿起地上的冲子。链条断了,得把两端的销钉冲出来,接上新的一节。这活他从小就会干。

陈德厚让了让位置。他手里还攥着锤子,递过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我来吧。”陈衡接过锤子。

他把链节架在虎钳上,冲子对准销钉中心,一锤下去。销钉干净利落地弹了出来。

陈德厚看着他的手。稳。从小就稳。这孩子手上的活从来没失过准。

“你刚才也试了?”陈衡问。

“试了,没冲动。”陈德厚把手伸出来——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抖,幅度很小,但看得见。“这两年手不行了,拿东西使不上劲。”

陈衡没接这个话。他把新链节装上去,销钉归位,用锤子轻轻敲实。链条重新挂回齿轮上,用手转了转后轮——转得顺畅。

“好了。”

两个人把自行车翻过来。陈衡去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洗手。水管子是铁的,年头长了,表面起了一层锈皮。水龙头拧开,出来的水带点黄。

洗完手,他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回院子中间。

陈德厚已经坐在枣树下的石墩上了。石墩一共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一个表面磨得光滑,是老头常坐的那个。另一个上面有一片鸟屎,干了。

陈衡用袖子把鸟屎擦掉,坐下。

枣树的叶子剩得不多了。地上铺了一层,黄的、褐的,踩上去有声音。风一吹,又落下来两片。

陈德厚从裤兜里摸出烟。红塔山,软包的,皱巴巴的。他抽出一根,划火柴点了。火柴划了两下才着——风太大,第一下灭了。

他吸了一口,烟没往外吐,闷在嘴里,过了好几秒才从鼻孔慢慢冒出来。

“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陈衡正拿着一片枣树叶子,在手指间翻来翻去。听见这话,手没停。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

陈德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陈衡认识——从小挨打之前他爸就是这个眼神,意思是“你糊弄谁呢”。

但这回陈德厚没追。他又吸了一口烟,烟灰长了一截,落在裤腿上。他没弹。

院子里安静了有一分钟。枣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只麻雀,在枝头蹦了两下,又飞走了。

“那个来家里的人,”陈德厚的声音平的,“后来又来了一次。”

陈衡转过头。转得很快。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陈德厚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地面说,“我在洗脚,听见有人敲门。没开。”

“然后呢?”

“没动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去看,门缝里塞了个信封。”

陈德厚站起来,往屋里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大,没贴邮票,没写地址,正面反面都是空白的。

陈衡接过来。

他没急着拆。先用手捏了捏——薄,里面就一张纸。他把信封对着太阳举起来,光透过纸面,能看见里面折叠的纸上有一行字,但看不清内容。

他用手指沿封口撕开。动作很慢,撕得很整齐。

一张白纸,对折一次。展开。

钢笔字,正楷,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不带连笔的——

“陈衡同志,你的父亲很担心你。”

十二个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陈衡把信纸捏在手里,盯着看了很久。

这不是关心。这是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爸住在哪儿,我们随时能来。

他的手指在抖。很轻微,他自己能感觉到,但他控制不住。

陈德厚看见了。老头盯着儿子的手看了两秒,把烟掐灭了,烟头摁在石墩边缘,摁得很用力,烟丝散了一片。

“我不怕。”

陈德厚站起来,背对着儿子。他看着院墙外面的路,那条土路上这会儿没人走。

“我怕的是你。”

他转过身来。陈衡抬头看他。

老头的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就是一个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力气活的工人的脸,皱纹深,皮肤粗糙,眉毛浓,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

“你从小不爱说话。心里有事从来不跟家里说。你妈走的那年你才十二岁,第二天就自己做饭了,糊了你也不吭声。”

陈衡低下头。

“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但你要是有什么事——”陈德厚顿了一下,“你跟我说。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但我不会拖你后腿。”

陈衡看着手里那张信纸。纸面上的字迹很端正,写字的人一定受过训练,笔画之间间距均匀,连墨水的深浅都是一致的。

他想说一些话。想跟老头说他在做什么,为什么有人来家里,为什么他越来越瘦。

但说不了。

说了老头就成了知情人。知情人是危险的。

“爸,你放心。”

就这么一句。

陈德厚看了他半天,没点头,也没再问,转身进了屋。

纱门关上,弹簧拉着门框响了一声。

陈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张信纸折好,装回信封,揣进上衣口袋里。

他在想一件事——写这封信的人用的是钢笔。厂里用钢笔的人多了去,这不算线索。但纸面上没有折痕以外的压痕,说明写字的时候,写的人很有耐心,或者说——这是他们的职业习惯。

情报人员写东西有个毛病:字迹一定清楚。因为传递出去的东西不能有任何歧义,写潦草了接收方看错一个字,可能就是一条命。

这封信不是威胁信。威胁信的目的是吓人。

这封信的目的是试探——看他收到之后会不会慌,慌了之后会做什么。会不会报警,会不会跟组织说,会不会把父亲转移走。

他的反应,就是他们下一步决策的依据。

所以他不能有反应。

至少不能让对方看见反应。

太阳往西移了一截。院子里的影子长了。

五点多的时候,陈德厚从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拎着菜刀。

“别走了,吃了饭再走。”

他没等陈衡答话,就回厨房了。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

陈衡起身,跟进厨房。灶台上已经摆了几样菜——五花肉切好了码在碗里,鸡蛋打在碗里加了盐,白萝卜切了块泡在水里。还有一小碟花生米,生的,还没过油。

“我来炸花生。”

“你炸不好,火候掌握不住。”

“我来。”

陈德厚让了让灶台,把油瓶递给他。陈衡往锅里倒了一层油,等热了,花生米哗啦一声倒下去。他用铲子翻着,翻得很勤——花生米这东西,稍微不注意就糊了。

厨房里油烟上来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柴火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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