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副总长亲手摸了那条焊缝,说了一句话(1/2)
国家级鉴定的通知送到红星厂那天,厂区没什么动静。
没人敲锣,没人在食堂里嚷嚷。
但陈衡注意到一件事——下午去车间的路上,平时爱蹲在墙根抽烟聊天的几个老师傅,全在工位上。
老周把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搪瓷缸里的水凉透了,他也没喝。
末了把通知放下,说了句:“干了三十多年,头一回经手国家级鉴定。”
大刘在旁边擦手。“紧张?”
“紧张什么。我就是想把这张纸再多看两眼。”
“看够了没?”
“没够。但该干活了。”
赴京前的准备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周。
陈衡列了一张清单,贴在研究室墙上。每完成一项,由负责人自己划掉。
头三天清单越划越短,到第四天反而变长了——小李在复查运输固定方案时,发现炮塔座圈的运输锁紧螺栓力矩没有单独标注,补了一条;大刘检查车体固定点时,觉得铁路平板车上的垫木尺寸应该按实际底板弧度重新开料,又补了一条。
陈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清单能变长,说明每个人都在往前想。
正式样车没有整车运输。车体太重,公路桥梁限载,铁路运输更稳妥,但装车要求苛刻。
陈衡把样车拆分成六大模块——动力包、传动系统、悬挂系统、车体、炮塔、武器系统——分别装箱固定。每只箱子内衬防震垫木,外部用钢丝绳和棘轮收紧器固定在平板车上。
六辆军车分装,每辆车上配一名武装押运员。
车队的行进路线和时间经过省公安厅和沿途各地方公安部门协调,全程无缝衔接。
出发前一天,保卫科老郑把押运人员的证件收齐,又挨个检查了一遍枪套和弹匣。
陈衡在押运单上签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签完他自己看了看,字写得比平时重。
大刘凑过来。“你签个名还运劲?”
“手生。绷带刚拆不久。”
“哦。我还以为你激动。”
“激动也不会写在押运单上。”
团队成员全部随车赴京。大刘、小李、小王、老周,加上陈衡,五个人坐在一辆军用中巴车里,跟着运输车队从厂区出发,经省道上国道,再转铁路编组站。
华北平原在车窗外铺开,冬天的麦田灰黄一片,偶尔有几根电线杆从地平线上冒出来。
车里没什么话。
大刘靠着窗户打了会儿盹,醒来发现小王在数电线杆。
“数到多少了?”
“一百三十七。”
“有用吗?”
“没用。但不数我就得想鉴定的事。”
“想就想呗。”
“想多了睡不着。”
大刘没再问,自己也开始数。数到第二十个就睡着了。
中途在一个兵站过夜。
兵站条件简单,木板床,薄褥子,暖气管摸上去温温的,不算热。
小李没睡,趴在床上借着走廊的灯光,用计算尺又核算了一遍正式样车的战斗全重。算完之后把数翻回去跟出厂称重记录对了一遍,长出一口气。
大刘翻了个身。“对上了?”
“跟上次一模一样。”
“你算的和我装的,能对上就没问题。”
小李把计算尺收进上衣口袋。“你怎么知道我在算?”
“计算尺拨珠子的声音,跟算盘似的。你以为我听不见?”
老周躺在最靠墙的那张床上,一直没出声。
半夜小李起来上厕所,看见老周的眼睛是睁着的。
“周工,睡不着?”
“岁数大了,觉少。”
小李没再问。
弹链铆接的事,出厂前做了百分之百检查,但冲压件的微裂纹有时候肉眼和放大镜都不一定能查出来。老周想的就是这个概率。
第三天下午,车队抵达京郊。
鉴定试验场设在某装甲兵试验基地。基地大门是两道交错的水泥防爆墙,进门前哨兵验了三遍证件。
第一遍核对人员名单,第二遍检查车辆底盘,第三遍单独查了武器系统箱体的铅封号。
大刘被要求打开工具箱检查,他把扳手、千分尺、塞尺和备用垫片一件件摆在桌上。
哨兵看完,点了点头。
大刘收工具时数了一遍。“少没少?”
哨兵说:“你们的东西我们不拿。”
“我不是防你。我是防我自己。上回少了一把扳手,写了三页检讨。”
试验场大得出乎意料。
混凝土跑道、碎石路、泥泞地、搓板路、涉水池、陡坡、壕沟——所有能想到的越野地形都有,每一种地形的参数用白漆标在起点公告牌上。
小王站在涉水池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这池子多深?”
旁边基地的引导员说:“一米二。”
“够了。我们设计涉水深度一米。”
“池底有淤泥,实际水深会多几公分。”
小王把这个数记在本子上,回头找陈衡。
陈衡听完,说了一个字:“够。”
鉴定委员会的阵容比陈衡预想的大。
丁副总长带队,委员十三人。总装备部的技术专家来了三位,装甲兵司令部的作训军官来了两位,兵工系统的老工程师四位,还有两位装甲兵学院的教授。
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履历,陈衡提前看过。有几位参加过五九式和六三式装甲车的定型鉴定,挑毛病的本事比他们造车的人还老到。
贺老也来了。
他没坐在委员席上,自己搬了一把折叠椅放在试验场边上,说是看看热闹。
陈衡走过去跟他打招呼,贺老先不看人,拿拐杖敲了敲陈衡的左臂。
“绷带拆了?”
“拆了。前天刚拆的线。”
贺老点点头。“那就好。开车不能用一只手。”
“我坐保障车。”
“坐保障车也得两只手扶稳。”
贺老把折叠椅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能看见全场的角度。
“行了,忙你的去。我就坐这儿晒太阳。”
一月的北京,太阳晒在身上没什么温度。贺老裹着军大衣,领子竖起来,两只手插在袖筒里。
鉴定第一项,静态检查。
十三名委员围着正式样车,从车头到车尾,从炮塔顶到底盘底板,查了将近三个小时。
装甲兵学院的教授拿手电照负重轮的橡胶轮缘,一块一块查龟裂。
大刘站在十几米外,两只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
小王低声说:“你别这么紧张。”
“我不紧张。我手冷。”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出汗?”
大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擦了一下,又塞回去。“北京的天气不适应。”
兵工系统的老工程师直接趴到地上,仰面看底板防雷间隔层的结构,看了足有十分钟才爬出来,裤子上全是土。
一位作训军官坐进驾驶舱,把方向盘打了两圈,又把换挡杆从一档推到倒档,每个档位都停两秒感受手感。
丁副总长的检查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没拿手电,没趴地上,也没坐进驾驶舱。他绕着车走了一整圈,步子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一下。
走到首上甲板前面,他站住了。
他伸出右手,用手指摸了摸那块倾斜装甲的焊缝。
焊缝打磨得很平。肉眼几乎看不出焊接的痕迹。
丁副总长的手指在那条焊缝上停了很久,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陈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焊缝平不平,用手比用眼准。老焊工都懂这个道理。
丁副总长把手收回来,在军裤上擦了擦,转过身。
“我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好装备不多。但我有一条经验——”
委员们都看着他。
“好的装备,焊缝是平的。不是打磨出来的平,是焊出来就是平的。”
他看了一眼陈衡,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大刘。
“能把装甲钢焊成这样的人,他造的车,我信得过。”
大刘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这回不是因为手冷,也不是因为出汗。
动态测试从第二天开始。
五天。公路行驶、越野行驶、最大速度、最大行程、爬坡、越壕、涉水、连续急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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