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张图纸十七刀（1/2）

总体集成组运转起来后的第一次正式技术协调会，开成了吵架会。

起因不复杂。动力系统组何工提交了飞轮壳减重方案——壁厚从八毫米减到六毫米，铸铁换铸铝，省四十公斤。动力舱重量余量吃完了，不从这儿刮，后面冷却系统没地方放。

方案刚念完第二页，传动系统组马工一掌拍在桌面上。

那一掌拍得实在，角落里暖气管跟着嗡了一声。几个低头翻资料的年轻工程师齐刷刷抬头。

马工站起来，红铅笔往图纸上一杵，指着飞轮壳与变速箱输入轴的连接法兰。

“六毫米，你糊弄鬼呢？法兰面刚性不够，满负荷跑起来输入轴和飞轮壳不对中——啃轴承。轴承一啃，传动趴窝。趴在战场上你去推？”

红铅笔戳一下，图纸多一个窟窿。戳到第三下，旁边防护系统组的郑工默默把自己的图纸往远处挪了挪。

何工没动。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脾气反而比年轻时候好。

等马工话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三十多页手算有限元分析草稿。格子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红蓝两色笔迹交替——何工算一遍，组里年轻人校核一遍。

最大扭矩工况，六毫米壁厚铸铝件法兰面变形量零点零三毫米。允许值零点零五。在范围内。

马工翻了几页，眉头拧到一起。他不是看不懂，他是不信。

“有限元是理论。”草稿推回去，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台架试验报告。上月变速箱耐久测试，白纸黑字：飞轮壳2200转区间振动加速度飙高，输入轴径向跳动超标百分之十五。

“八毫米壁厚都超标。减到六，不是找死？”

何工接过报告看了两分钟，语气多了火药味。

“老马，你这个试验件我看过。壳体里面有气孔，X光片子拍得清清楚楚。拿有缺陷的件做出来的数据，能说明什么？”

马工脸色变了。气孔的事他知道，但实际生产中铸件缺陷率本来就高——你不能拿理想状态的计算去对标现实。

“你的意思是我的试验数据不算数？”

“试验件不合格，数据代表性存疑。”

“那你拿合格件给我试。”

“合格件正在浇。”

“没浇出来之前，六毫米免谈。”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陈衡坐在靠窗位置，笔记本上记：何工——理论计算支持6，缺合格件验证。马工——试验数据反对，但试验件有缺陷。双方证据链都不完整。

他没插嘴。这时候谁插嘴谁挨骂。

争吵从飞轮壳蔓延到动力舱布局。马工说散热器侵占检修空间，人钻不进去。何工说液压管路走太高，挡散热器进风口。

然后郑工开了口。安安静静听了半天，冒出一句：“排气管走侧面，红外特征太明显，被发现概率增加百分之二十以上。”

何工：“走顶部。”

马工：“走顶部烤液压管路。胶圈耐温一百二十度，排气管外壁四百多度，隔三十厘米照样烤。”

郑工：“走顶部还影响炮塔俯角。炮管打低角度排气管挡路，山地作战火力死角太大。”

一个排气管的走向，牵出传动散热、红外隐身、火力射界三个方面的冲突，搅成了死结。

陈衡笔停了。脑子里浮出前世论坛上翻过的一篇文章——某国主战坦克动力舱热管理失败的教训，排气管用多层隔热套包裹，外层温度降到一百度以下。

他把思路提了出来。

马工摇头：“隔热套包上去，排气管粗一圈。动力舱本来就挤，扳手都伸不进去。”

陈衡放下笔，走到黑板前。

粉笔画出动力舱横剖面。发动机在中间，变速箱在后，散热器在两侧。排气管原位置画了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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