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总装线上的规矩（1/2）

一九七八年深秋，第一批子系统刚运到总装厂，姜厂长就站在卸货区冲工人喊：“先别往里推！发动机和变速箱的箱单拿来，我要一件件对！”

那家总装厂是国内最大的坦克制造企业，拥有国内唯一一条坦克总装线。

陈衡进厂前，已经在图纸上把这条总装线拆解了无数遍，可真正站到生产线前，还是停住了。

生产线有两三百米长，天车轨道在头顶交错，地面嵌着铁轨，工装夹具分列两旁。

车间里的锻锤和行车电机响成一片。

姜厂长姓姜，是当年在总装备部试验场上递给陈衡纸条的曹中将的故交。

他脑袋光得发亮，说话嗓门大，隔着半个车间也能听清。

陈衡把“天火”的总装工艺流程卡片递过去。

姜厂长翻了几页，从口袋里掏出红铅笔，在几个工序旁边写下本厂工装编号，又补上责任人的名字。

“你们的流程卡写得细，可到了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工装走。”

姜厂长把卡片递回去。

“出了问题，别说找不到人。”

“工装能保证精度，就按你的走。”陈衡接过卡片，“精度保证不了，工序就停。”

姜厂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把红铅笔别回口袋。

接下来的三天，陈衡没有离开总装线。

他从动力包查到行走系统，又从炮塔模块查到车体装甲，所有到货的子系统都要经过入库检验。

发动机和变速箱已经在试车台完成联合调试，动力包采取整体吊装，现场不拆解。

炮塔上的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自动装弹机和火控系统，也已经在火炮研究所完成联合装配，作为一个整体模块运来。

焊好的车体壳体和炮塔壳体分开运输，陶瓷复合装甲板单独装箱，等上总装线后再逐块安装。

扭杆悬挂、负重轮和履带，则装了六辆平板拖车。

临时检验台就搭在总装线旁边。

千分表、硬度计和超声波探伤仪摆在台面上，检验员拿到一件，就查一件。

到货第二天，扭杆检验出了问题。

“陈工，这批表面粗糙度超差。”

检验员把千分表递过来。

“功能上可能没事，可喷丸以后没清干净，钢丸碎屑嵌在表面了。”

陈衡接过扭杆，指甲在杆体上刮了一下。

细屑落到检验台上，发出轻响。

这批扭杆如果装车，台架上未必马上出问题。

可扭杆要承受反复扭转，表面缺口会把应力集中到一个地方。

既然查出来了，就不能把希望押在“可能没事”上。

“全部退回去。”

陈衡把扭杆放回架子。

“重新处理，复验合格再进库。”

“整批都退？”

送货方的人站在旁边，声音抬高了。

“这会耽误总装进度，陈工，能不能先把合格的挑出来用？”

“耽误的是你们返工的时间。”

陈衡抬头看他。

“不是总装线替你们承担风险。”

“可这批货是按计划交的，你们当初也没说表面要求这么严——”

“我现在说了。”

陈衡打断他。

“退回去，还是我写报告上报？”

送货方的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大刘听见动静，从另一头走过来。

他现在是总装线上工艺组的骨干，手里还拿着一把刚磨过的锉刀。

“陈工，放哪儿？”

“单独隔开，挂上退回标志。”

大刘把扭杆一根根搬到指定位置，动作麻利。

他从红星厂调来北京已经半年，是陈衡向钱老申请调来的第一个人。

调令上的名字是刘海涛。

大刘报到那天，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老周送的工具，还有他自己磨的钻头和铰刀。

他见到陈衡，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总装线在哪？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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