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一致通过！（1/2）
综合评估会定在一九七九年一月上旬。
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总装备部大院里的梧桐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干，哨兵的军大衣上落满了白。
陈衡从吉普车上下来时，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靴子咯吱咯吱地响。
他手里提着两个资料箱。
一个装着火力测试的全部数据，一个装着防护测试的全部数据，加起来有将近二十斤重。
资料箱的提手勒得手指发麻，陈衡换了一下手，抬头看向办公楼。
今天这一关，靠的不是一辆样车，也不是某一次命中。
是那两年多里，所有人做过的图纸、试过的材料、改过的零件，还有靶场上挨过的每一发炮弹。
会议室里提前开了暖气，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八个专业组的组长、各协作单位的技术总负责人、总装备部技术处的赵处长、装甲兵司令部的曹中将、丁副总长本人，都已经到了。
钱老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泡开的龙井和一叠打印好的汇报提纲。
陈衡注意到，钱老今天没有拄拐杖。
那根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钱老坐得笔直，手压着提纲，没有看陈衡。
可陈衡一进门，他的手指还是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资料放这儿。”
陈衡把两个箱子放到桌边。
“钱老，数据都在。”
钱老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别绕弯子，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没空听项目背景。”
汇报由陈衡主讲。
他没有按惯例从项目背景讲起，直接从试车数据切入。
公路最大速度、越野速度、最大行程、爬坡角度、越壕宽度、涉水深度。
每一项数据旁边，都并列标注了设计指标和实测值。
陈衡拿起教鞭，指向黑板。
“公路最大速度超过设计指标。越野速度达标。最大行程超过设计要求。爬坡、越壕、涉水，各项数据全部合格。”
实测值大部分超过了设计指标，少数几项接近但达标。
没有一项低于设计指标。
赵处长低头翻着资料，没有插话。
曹中将拿着铅笔，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黑板。
陈衡翻到下一页。
火力系统的汇报，占据了评估会将近一半的时间。
穿甲弹在两千米距离上贯穿模拟装甲靶板。
破甲弹对复合装甲的毁伤效果超过预期。
自动装弹机在极限仰角下连续装填数十发，没有一次失败。
行进间射击三发全中。
陈衡把关键数据逐项展开，每报出一个，就在黑板上画一个点。
白色粉笔末落在黑板槽里，他没有停。
最后，所有点连成一条线。
那条线从左上角拉到右下角，几乎笔直。
一位专家推了推眼镜。
“行进间射击的命中率，确认过没有？”
“确认过。”陈衡翻出记录，“固定靶、急停射击、移动靶射击，原始记录和观测记录都在这里。样车在搓板路上行驶时，火控系统完成锁定。三发实弹，全部命中。”
那位专家接过资料翻看，没有再问。
陈衡看着他翻到试射照片那一页，才把教鞭放下。
防护系统的汇报同样扎实。
魏工从材料所赶来，亲自讲述复合装甲在各项测试中的表现。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剖面示意图。
弹头穿透外层，陶瓷层碎裂，金属射流在凯夫拉背板上被阻断。
每画一层，他就报一组数据。
炮塔正面、炮塔侧面、首上装甲、底板防雷间隔层。
中小口径穿甲弹、反坦克火箭筒模拟弹、反坦克导弹战斗部模拟弹，还有连续三发同点命中。
魏工讲到第三发命中时，停了一下。
陈衡看向他。
那块背板内侧的凸起，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魏工接着说：“连续三发同点命中，背板未穿透，残余塑性变形小于一毫米，防护合格。”
他画完最后一层，转过身来。
“这套复合装甲，从材料配方到结构设计，从工艺路线到试验验证，全部是自主研发。没有引进任何一个国外专利。”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钱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可靠性数据的汇总由小王负责。
她把样车两千多公里试车里程中所有的故障和异常全部统计出来，包括那些在试车过程中已经被当场排除的微小故障，一共十七条。
十七条里，没有一条导致样车停机超过两个小时。
小王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资料。
“故障分为机械类、电气类、密封类和人因类。”她指着黑板上的饼图，“机械类占比最高，但所有问题都已经完成改进。后续试车中，没有出现重复故障。”
曹中将看到这个故障统计时，在笔记本上写了好一会儿。
陈衡看着他写字，心里没有松下来。
性能先进是一回事。
部队能不能用，敢不敢用，又是另一回事。
这十七条故障，反而比那些漂亮的数据更重要。
丁副总长在陈衡汇报完毕后第一个发言。
他没有评价技术数据。
“几年前，我在红星厂的靶场上第一次看到‘铁骑’战车。”丁副总长看着桌上的报告，声音不高，“那时候我就想，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一辆自己的世界先进水平的主战坦克。”
他停了一下。
“现在这个什么时候，变成了今天。”
他把面前那份厚厚的综合评估报告拿起来，用手掂了掂分量。
“这份报告里每一个数字，都是两年多来这些人用汗水和胆量换的。”
陈衡站在黑板旁边，没有说话。
他想起试车场上的泥水，想起靶场里被炸烂的装甲组件，也想起郑工签字时发抖的手。
这些东西都写在报告里。
可又不全在报告里。
专家质询环节开始了。
一位老专家问：“高膛压火炮的炮管寿命到底能打多少发？”
陈衡把火炮研究所的加速寿命试验数据报出来。
“全装药穿甲弹的炮管寿命达到了设计指标。如果使用减装药训练弹，寿命可以延长将近一倍。”
老专家翻着资料。
“炮管磨损后的精度变化呢？”
“已经做过复测。”陈衡答道，“在寿命试验后段，射击精度仍在规定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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