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三斤重的红章(2/2)
陈衡盯着那几行字,过了会儿才把信放下。
手搁在桌面上,指腹还压着信纸的折痕。
他想给老周回一封。可提起笔以后,又不知道第一句该写什么。
最后,他只在纸上写下:“周师傅,等批产车下线,我回厂里看您。”
写完这句,他把信纸折好。
钱老在定型文件下达后的第二天,把陈衡叫到办公室。
陈衡进门时,钱老正站在书架前翻东西。那根拐杖靠在桌边,他一只手扶着架子,另一只手从一排旧书里抽出一本发黄的笔记。
“坐。”钱老没回头。
“文件看完了?”
“看完了。”
“部队的意见呢?”
“正在改。头枕、遮光罩、夜光标识,先做样件验证,批产前完成。”
钱老点了点头。
“别嫌麻烦。坐坦克的人,和画坦克的人不一样。画图的人看尺寸,坐车的人拿身体去试。”
陈衡应了一声。
钱老把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来空着,现在被他用钢笔写满了字。
他写的是“天火”项目从启动到定型的时间线,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和关键事件。
项目启动。方案争论。火炮试制。样车下线。寒区试验。高原试验。火力测试。防护测试。综合评估。
最后一行写着:一九七九年X月X日,批准设计定型。
钱老用手指压着那一行,没有马上合上。
“这本笔记跟了我半辈子。”
陈衡看着那泛黄的纸页,没伸手。
“钱老,这个您留着吧。”
“我留着做什么?”钱老抬头看他。“剩下的页数,总不能空着。”
他把笔记本合上,递给陈衡。
“留给你记。”
陈衡接过笔记本。本子不重,边角却磨得发白。他翻了一下,后面确实还留着不少空页。
他把本子抱在手里,没立刻说话。
钱老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别站着了。定型文件下来了,事情只会更多。”
“是。”
陈衡把笔记本收进资料包。
定型的消息也传到了前线。
何少校发来一封简短的电报。他现在已经提了少校,还在前线轮值。
电报只有一行字:“听说了‘天火’定型的事。我替我们连的弟兄谢谢你。孟上尉如果还在,他会很高兴。”
陈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和孟上尉的编号牌放在一起。
电报纸很薄。透过纸背,能看到编号牌上孟上尉的名字。
定型的同一个月,陈衡被正式记一等功。
颁奖仪式在总装备部的一个小礼堂举行,没有鲜花,没有记者,只有丁副总长、钱老和项目组的部分核心成员。
丁副总长把一等功证书递到陈衡手里。
“这个一等功,不只是给你的。”他看着陈衡。“是给所有在‘天火’项目里拼过命的人。”
陈衡接过证书,手指在封面的烫金国徽上停了一下。
大刘站在后排,想鼓掌,又像怕把礼堂的安静拍碎,最后只把手拍得很响。
小王低着头擦了擦眼角。
魏工站得笔直,胸口起伏了一下,没说话。
颁奖仪式结束后,陈衡回到装甲车辆研究所的工位上。
他从口袋里把那些东西一枚一枚掏出来,搁在桌面上。
贺老的奖章。孟上尉的编号牌。老周的计算尺。父亲的劳模奖章。刘厂长的003号工牌。方处长的公安徽章。
丁副总长刚给的一等功证书。
七样东西,在台灯底下排成一排。
陈衡看了一会儿,把它们重新收进口袋。
随后,他翻开钱老送给他的旧笔记本,在空白的第一页上落了笔。
只写了一行日期,和两个字——“天火”。
笔尖在句号上顿了顿,没有再往下写。
他合上本子,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