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告别（2/2）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确认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才提起随身包。

外面传来登机广播。

陈衡走出洗手间，朝登机口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找白同志。

现在回头也看不见了。

舷窗外停着一架银白色客机，机翼被午后阳光照得发亮。

他踏上舷梯，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航站楼方向。

人群挡住了视线。

什么也看不见。

陈衡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舱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气密声。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引擎推力把他按在座椅上，外面的景色快速后退。

他闭上眼，手伸进内袋，摸到钢笔轮廓。

飞越国境线时，飞机遇到气流。

机身狠狠晃了几下。

前排有人发出惊呼。

空乘扶住座椅靠背，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陈衡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夕阳把云照成铁锈色。

广播里传来外语提示。

他把钢笔从内袋里拿出来，握着。

按钮就在笔帽顶端，手指只要往下一按，信号就会发出去。

他还可以不按。

至少现在，他还在飞机上，还有证件，还有一个可以继续使用的身份。到了地方以后，他要先确认接应的人，再确认酒店，再确认史密斯给出的见面安排。每一步都可能是假的，可每一步都得先接住。

飞机继续向前。

前方航线已经越过国境。

陈衡看着手里的笔。

按下去，就代表他出事了。

不按，就得靠自己活着回来。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遍，他没有马上收笔。

白同志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方处长把信塞进公文包时没有说保证，霍教官交给他的撤离路线也没有一条能保证他走。

他们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事，轮到他自己。

陈衡把笔收回内袋。

手指离开按钮时，他又检查了一遍笔帽。

舷窗外，国境线在云层下方，已经看不见了。

广播里，外语提示还在继续。

陈衡打开随身包，拿出白同志送的笔记本。

封面上的“活着”两个字没有变。

他翻开第一页，钢笔落在纸上，却没有写字。

飞机又晃了一下。

这次没人惊呼。

陈衡抬起头，听见身后有人用中文叫他。

“陈工，您是不是去参加技术交流？”

他转过头。

身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件藏青色夹克，手里拿着本杂志。

陈衡看了看那本杂志的封面。

工业技术类的期刊，这个月刚出的。

他点点头，“是。”

“我也是。”男人朝他伸出手，“我叫李力，机械系统研究所的。”

陈衡握住他的手，“陈衡。”

李力笑了笑，“我知道您，看过您写的报告。”

陈衡没接话。

李力把杂志放到膝盖上，“这次是您第一次出国？”

“是。”

“那边情况挺复杂，到了地方小心点。”

陈衡看着李力，“您去过？”

“去过两次。”李力压低声音，“有些人会盯着咱们这边去的技术人员，表面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想套话。”

“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力顿了顿，“不过您放心，使馆那边会安排人接应，有事找他们。”

陈衡没有马上回答。

李力说的这些，方处长都交代过。可李力为什么要主动说这些？

他看着李力的脸。

李力的表情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动作。

陈衡把钢笔收进内袋，“谢谢提醒。”

“应该的。”李力拿起杂志，“咱们都是搞技术的，得互相照应。”

陈衡转回身，看着舷窗外。

云层已经变得很厚。

他闭上眼，手伸进内袋，摸到钢笔轮廓。

李力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使馆会安排人接应。

方处长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方处长没说那个人是谁。

陈衡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飞机还在继续向前。

身后，李力翻动杂志的声音传过来。

陈衡把手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到扶手上。

他得记住李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