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收网（二）（2/2）

“为什么派两条线盯陈衡？”

“重视，也防着彼此，哪条线出了问题，另一条还能继续。”

审讯员合上文件夹，刚要结束，男人却抬手按住桌沿。

“我还能说一个消息，这个能不能算立功？”

“先说，我们会写进记录。”

“总部给火种做了长期计划，不急着让他交材料，要先给钱，给设备，再帮他解决工作和生活上的麻烦，让他慢慢离不开这条线。”

“计划要执行多久？”

“不设期限，最后要把他培养成战略资产。”

“如果策反失败呢？”

男人张了张嘴，最初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

“阻断。”

审讯员握笔的手停在纸上。

“解释清楚。”

“我没见过具体命令，只知道阻断包括破坏项目，清除关键人员，必要时也会对配套单位下手。”

方处长摘下耳机，衣领已经被汗贴住后颈，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却没能马上说话。

红星厂的威胁信，齿轮参数被人篡改，白鲨那句没打中的枪，全都被这两个字重新接了起来。

小苏看着他。

“方处长，这条要不要先核实？”

“核，但不能等核实完再上报。”

方处长把电报纸拉到面前，写到陈衡的名字时，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发给白同志，最高密级，让他当面交给陈衡，不能转手，也不能留副本。”

天亮前，白同志在值班室收到电报。

他读到阻断时，先把纸折了一半，手指碰到桌上的火柴盒，又慢慢收了回来。

陈衡坐在对面，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出了什么事？”

白同志没有立刻递过去。

“这份电报与你有关，看完以后，你今晚不能回原住处，厂里的工作安排也要调整。”

“先让我看。”

“陈衡，这不是普通的威胁。”

“他们连合同都送到我手上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白同志把电报展开，推过桌面。

陈衡读得不快，看到战略资产时，他的拇指抵住纸边，纸页随之拱起一道浅痕。

阻断两个字落入视线后，他没有继续往下读。

片刻过去，他拿起茶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白同志伸手接住杯底。

“水凉了。”

“我知道。”

陈衡把杯子放回去，重新看完余下的内容。

“红星厂那封信，老方那批被改过的齿轮参数，还有白鲨说的那一枪，都在这条计划里？”

“现有证据指向这个判断，不过还要继续查。”

“他们盯的也不止我。”

“是，你只是现阶段最重要的目标。”

陈衡把电报递回去，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将那处被自己捏皱的纸边抚平。

“他们要的是天火，拉我过去能拿到技术，拉不过去就除掉我，再换下一个人，核心人员走不通，他们就渗进配套单位，从材料和工艺上动手。”

白同志接过电报。

“从今天开始，你身边的警卫会增加，出行路线临时调整，家属保护也会加强。”

“这还不够。”

陈衡抬手点了点电报末尾。

“防住我，只能保住一个人，这条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得守，设计组，试验组，材料供应，还有能接触工艺参数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你今晚先去安全住处，其余安排由我们处理。”

陈衡沉默片刻，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味留在舌根，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湿了。

“好，我服从安排，不过明早的技术会不能停，越是这个时候，项目越不能让他们拖住。”

白同志看了他片刻，翻开值班日志，笔尖落下后却没有照原先想好的句子写。

“怎么写？”

陈衡问了一句。

“写你已经了解阻断威胁，状态稳定。”

“别替我遮掩，我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脑子空了一会儿。”

白同志抬头。

“那就照实写，陈衡已了解威胁性质，短暂失神，能够继续判断并提出防护意见。”

“这句像个人话。”

第二天早上，方处长将最后一份审讯记录装入卷宗，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他却连一支烟都没点。

白同志赶到临时指挥所时，汇总报告只差最后一页。

“陈衡怎么样？”

“他承认害怕，没要求退出项目，还提出扩大保护范围。”

“肯承认才正常，要是真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反倒不敢让他继续顶在前面。”

方处长把写好的最后一页递过去。

“国内潜伏网络基本摧毁，斯密斯和威廉姆斯仍在监控，近期择机抓捕，渔翁列为长期追逃目标，并通报国际刑警组织协查。”

白同志看完，没有马上落笔。

“外围已经收了，为什么还要等？”

“斯密斯的固定通讯时间快到了。”

方处长拿起钢笔，在报告末尾签下名字。

“他们把陈衡当火种，我们就借这点火，把渔翁伸进来的手照出来。”

钢笔被推到白同志面前。

他接过笔，在方处长的名字旁签下自己的姓名。

门外，机要员已经等候多时。

方处长合上卷宗，将封条贴稳。

“送公安部反特局，走最高密级。”

机要员抱起卷宗离开，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桌上的通讯网络图仍旧展开着，大片代号已经被红线截断，最上方的渔翁却还没有落点。

方处长把那枚代表核心目标的图钉拔出来，放进掌心。

“池子已经干了。”

白同志看向地图。

“接下来呢？”

方处长收拢手指。

“等鱼自己来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