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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赌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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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道菜上主桌。”杨国涛撂下话,“要是领导问起来,我就说是我丰泽园的新菜。”

领导们比原定的时间晚到了将近半个钟头,但这在如今是常有的事——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差事。厂长娄半城亲自在厂门口迎着,陪着几位领导先去车间转了一圈,看了看生产情况,然后才往食堂这边来。

老张头早就在食堂门口等着了,看见厂长陪着领导过来,连忙迎上去。食堂的桌椅重新擦洗过,虽是粗瓷大碗,但胜在干净。领导们落座后,几个帮厨开始上凉菜。

许大茂站在后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主桌上坐着一共七位:三位上面来的特派员坐在正中,两边是重工部的处长,厂长娄半城和杨国涛分别在左右作陪。桌上一共摆了八道凉菜四道热菜,其中就有他做的那道九转大肠。

一位国字脸的特派员夹了一段九转大肠,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放下筷子说:“这道菜是哪位师傅做的?我在部里食堂吃过他们的九转大肠,跟这个比差远了。这个肠子处理得好,一点腥味都没有,外皮焦香,里头还带着韧劲,酱汁挂得也匀。”

杨国涛笑着说:“是丰泽园新来的一位小师傅做的。”

“哦?”特派员来了兴趣,“小师傅?多小?”

“才十五岁。”

“十五岁就有这手艺?”特派员显然不太信,“叫出来见见?”

杨国涛给老张头使了个眼色。老张头连忙去后厨把许大茂叫了出来。许大茂脱下围裙,整了整衣领,跟着老张头走到前面。

“就是这小子?”特派员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眼,“这道九转大肠是你做的?”

许大茂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是的,领导。不过这道菜能做好,多亏了我们丰泽园的李保国师傅指点,还有杨老板给的这次机会。我一个人做不来这道菜。”

特派员微微点头,这态度让他很舒服。有本事但不自傲,懂规矩知进退。在这个年代,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

“你一个半大小子,怎么想着学做饭?不上学了?”

“上。”许大茂答得不卑不亢,“但我想先学一门手艺。我娘身子不好,光靠我爸在厂里的工资不够。有了手艺,以后不管是进厂还是上外头,都能多一条路走。”

这话说得实在,在座的几个领导都点了点头。特派员问:“你爹也在厂里?叫什么?”

“许伍德,在一车间。”

“许伍德?”特派员想了想,“钳工?”

“是。我爸干了十多年了。”

这时娄半城开口了:“这个许伍德我知道,手艺不错,去年车间评比还拿了个第二。他儿子也是个肯下功夫的。”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说起来,咱们厂这些年生产任务越来越重,但厨房一直缺个能顶事的。老张头眼看就要退了,这班谁来接?”

杨国涛收起笑容,正色道:“厂长,我今天带这孩子来厂里,就是想跟您商量这事。九转大肠只是个由头,他能做的不止这个。昨个儿我考过他基本功,不夸张地说,比咱们食堂在编的几个师傅都不差,缺的就是年纪和资历。”

特派员听了,又夹了一段九转大肠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半晌,他放下筷子:“行,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不是正式编制,先按食堂的学徒待遇来。一个月二十块钱,管两顿饭。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后要是能顶事,再谈转正。”

许大茂听到这话,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轧钢厂食堂学徒。一个月二十块钱。试用期三个月。

前世傻柱在轧钢厂的起点,也就这样了。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不改色地又鞠了一躬:“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领导们的栽培。”

特派员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杨老板和你师傅。”

送走了领导们,杨国涛把许大茂单独叫到一边:“今天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李师傅那儿,等你正式入职轧钢厂食堂之后,该磕的头还得磕。你的本事是他手把手教的,这片恩情不能忘。”

许大茂认真地点了点头:“杨老板放心,我不是那种忘本的人。”

杨国涛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小子,跟我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恐怕一半是真的,一半是编的吧?什么家传菜谱、什么爷爷留下的话,我后来想起来,你爹在轧钢厂干了十多年没听谁提过你爷爷开过菜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你留下了,你就得给我争这口气。”

许大茂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杨老板,我许大茂能有今天,是您和李师傅给我机会。这份情,我一辈子记着。往后的路怎么走,我不敢说。但只要我在一天,丰泽园的门,永远是我许大茂的家。”他说这话时,眼眶竟有些发红。

杨国涛是见过世面的人,但那一刻,他在这个半大小子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让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许大茂推开院门,正碰上三大爷阎埠贵在前院浇花。阎埠贵看见他,眼镜片后的眼珠子转了转,刚要开口说话,许大茂却笑着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来一支递过去:“三大爷,今儿个多亏您写的那封信,事情办成了。”

阎埠贵接过烟,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什么办成了?”

“丰泽园那边让我去帮厨,杨老板亲口说的。”许大茂压低声音,“另外,我顺带在轧钢厂食堂挂了个名。试用期三个月,一个月二十块钱。”

阎埠贵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一个月二十块钱,这可比他这个小学教员的工资还高出好几块。他上下打量着许大茂,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你小子,闷声发大财啊。二十块钱,还是学徒的待遇?”

“三大爷,这事您先别说出去。厂里那边还得走手续,等正式定了,我请您喝酒。”许大茂又递过去一支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阎埠贵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心领神会:“你放心,三大爷嘴严得很。”

许大茂笑了笑,跟他道了声谢,穿过前院往自己家走。刚走到中院,迎面碰上从屋里出来的傻柱。

何雨柱看见许大茂,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怪异。

许大茂冲他点点头:“柱哥,下班了?今儿个丰泽园那边忙不忙?”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没接他的话,只说了句“还行”,就拎着水桶往院子外头走。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何雨柱心里头不是滋味——这一点,他很确定。

但他不在乎。前世傻柱踩在他头上那么多年,这一世,轮到他许大茂先走一步了。

推开许家的大门,屋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药味。他妈刘翠兰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旧衣裳。旁边的收音机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评书。这样的画面,他从小看到大——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他重活了一回,再看这一幕,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妈这病,已经拖了太久。前世他娘就是在他二十岁那年走的,临死前还念叨着让他别再跟傻柱较劲,好好跟着他爹过日子。

他那时没听。这一世,他不会让同样的遗憾再来一次。

许大茂走过去,拿了条旧棉被盖在她腿上,说:“妈,我进厂了。在食堂当学徒,一个月二十块钱。”

刘翠兰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过了半晌,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你爷爷要是还活着,不定多高兴。”她没有说“争气”之类的话,只是把那只满是针眼的手放在许大茂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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