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转正(2/2)
“听说你转正了。”何雨柱的声音透过水池边哗哗的水声传过来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
“嗯。今天刚下的通知。”许大茂拧上水龙头,脸盆里的水晃了两下,平静下来。
何雨柱把饭盒晃了晃,甩掉水珠。他站起来,比许大茂高了小半个头,肩膀却往前倾着,像是背着一袋看不见的东西。“李师傅最近一直让你单独加练。上周你练荔枝肉那回,我在后厨窗户外头站了半个钟头——师傅没赶你走。”他把饭盒捏在手里,指关节攥得发白。
“他也没赶你走。”许大茂说,“他让你每天晚上自己切萝卜丝,不用人看着。那不是不管你。是知道你不需要人盯了。”
何雨柱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饭盒边缘来回搓着,最后忽然抬起头。“大茂,你说实话——是不是你让师傅多教我刀工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压得更实。
许大茂把脸盆放在水池边,转过身来。“不是我。”
何雨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嘴皮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拎着饭盒走了。许大茂端起脸盆回了屋。他没有骗何雨柱——他确实没有让李保国教何雨柱刀工。但他在李保国面前无意中提到过何雨柱晚上一个人留在后厨切萝卜丝的事。那是某天他去给师傅送新到货的菜籽油,顺口提的。李保国什么都没说,但从那周开始,何雨柱的刀工课就多了一节。
第二天许大茂去破庙时,把转正的消息告诉了杨佩元。杨佩元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正用一把窄刃刮刀剥药材上的粗皮,药材的苦味混着石阶上的青苔气息,在冬日的阳光下慢慢蒸开。“转正了,以后练功就得换法子。站桩的时间从下月起减到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练推手。”
许大茂不解,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减桩功而不是加推手。杨佩元把刮刀放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声音不紧不慢:“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出刀的时候右腿绷得太死,那不是腿的问题,是桩功练僵了。你把桩功当成板凳——是好东西,但不能一直坐着。”他说完捡起地上那根枯枝,往许大茂后背轻轻一敲,“松。”
许大茂闭上眼把呼吸调匀,然后睁开眼。“师傅,我想再打一遍太元桩。”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控制节奏,把“正确姿势”和“标准角度”暂时搁到一边。从第一式起手到最后一式收桩,中间断过两回,但每一回重新站稳时感觉都比前一次更稳。直到收桩那一瞬,他感觉到一股气顺着脊椎往上走,在后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穿过头顶的百会穴往外微微一顶。紧接着脚底两团热气同时往上涌,两股热流在丹田处汇合,形成一个极小的循环。他听见自己骨节里发出极细微的一串脆响,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层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杨佩元没有说话。他把搁在桌上那把乌木短刀拿起来,朝许大茂的方向劈了三刀。第一刀斜劈肩颈,许大茂后退半步,刀锋擦着他衣领划过,带起的风割在脖子上像一道冰线;第二刀横斩腰间,他侧身闪避,脚底碾过砖缝里的碎石子发出嘎吱的脆响;第三刀直刺心口,他没有退,用刀鞘横挡,将直刺的劲道卸向身侧。三刀过后杨佩元收刀入鞘,刀锋入鞘时发出的那一声极轻极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旧册子,封皮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太元刀法”。
“这本刀谱,在破庙的佛龛后面压了很久。那三个逆徒走了之后,我把刀埋了,把谱藏了,我想这一脉怕是绝了。那天一个半大小子背着一包窝头来敲我的门,不是来求我传他武功,是来给他娘求一副药。”他把册子放在许大茂手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杨佩元的入室弟子。”
许大茂接过刀谱,跪下去,额头贴在手背上。膝盖落在青砖上,很凉。
杨佩元把手按在他头顶,布满老茧的掌心带着一股极淡的药味。那一刻破庙里极静,连风都停了一瞬。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扑在空气里扑扑响了两声,然后消失在庙檐外。王行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拎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麻袋,站了片刻,轻轻退了出去。
那天傍晚许大茂从破庙出来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从槐树梢头褪去。王行蹲在台阶上劈柴,斧头落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脆。
许大茂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师兄,明天我给你带膏药。”王行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又继续劈下去。“膝盖的旧伤,师父那天提过,说一到冬天就疼得走不动。”王行停下手,把斧头放在柴堆上,没回头。过了很久,他才说:“你上回放灶台上的那几贴膏药,是你自己熬的?”许大茂说是,方子是赵老爷子给的。王行把最后一根柴劈完,看着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背对着许大茂说了一句:“你熬膏药时,锅底多放一层竹篦子,不容易糊。”许大茂站在他身后,弯腰把滚落在地的那块木柴捡起来搁回柴堆上,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