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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根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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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继三岁那年春天,枣树开花开得特别盛。细碎的花苞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得石桌周围一地淡黄。许大茂蹲在院子里给自行车链条上油,许继蹲在旁边看他干活,手里攥着一根从枣树下捡的枯枝,学他的动作在地上划拉。

“爸,你手里那个黑的是什么东西?”

“机油。给链条上油,不上油链条会生锈,骑起来咯吱咯吱响。”

“咯吱咯吱是什么声音?”

“就是链条在喊疼。上了油就不喊了。”许大茂把油壶搁在地上,拿抹布擦了擦手指,“你手里那根枯枝,在地上划拉什么呢?”

“写字。”许继把枯枝举起来给他看,地上歪歪扭扭划着几道印子,隐约能看出是个“车”字,横不平竖不直,但笔顺是对的——先横后竖,再横再横再竖。何雨柱教的。

“柱子伯伯说这个字念‘车’,他以前在冰窖里用粉笔在管子上写编号,第一个编号就是‘车’字打头的。他让我先把这个字练好,说以后学管路编号用得上。”

“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前天。他带小孙叔叔来送管路图册第五版终稿,看见我在枣树下拿树枝乱画,就蹲下来教我写‘车’字。他说他自己当年学写字是从‘车铣刨磨钻镗’六个字开始的,每台机床的名字都认得才能画管路图。”许继说着又在地上划拉了一遍,这回横竖都平直了不少。

许大茂把抹布搁在车座上,蹲到儿子旁边,拿过那根枯枝在“车”字旁边又写了一个“铣”字。写完他把枯枝还给许继,说柱子伯伯当年从识字课本第一课“人口手上中下”开始学,学了大半年才能在管路图上自己签名。你现在三岁就会写“车”字了,比他当年强。许继接过枯枝在地上又写了一遍“车”,写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工整。他自己歪头看了看,觉得还不够,又写了一遍,这一遍的横竖已经跟许大茂写的差不多了。

几天后娄晓娥从莫斯科寄信回来,信里夹了一张照片——她站在机床研究所恒温车间门口,手里举着一本俄文版通用设计规范修订版,旁边站着伊万诺夫和几个苏联技师。她在信里说规范修订版的俄文译本已经正式纳入机床研究所的设计手册附录,扉页上印着课题组全体成员的名字,她的导师在课堂上把这本规范作为技术文献翻译的范例来讲,说“这份规范的俄文译本不仅术语精准,连每个数据点的原始出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在信里问许继还认不认识妈妈,说等他再大一点带他到莫斯科看红场。许大茂把照片夹在抽屉里那本俄文教材的扉页后面,铺开信纸写回信。许继趴在桌边看他写字,忽然伸手指着信纸上那行俄文问写的是什么。

“这是你妈妈教我的那句诗——‘心儿永远向着未来。’普希金的诗,你妈妈用俄文抄过好多遍。”

“普希金是谁?”

“一个苏联诗人。你妈妈在莫斯科进修,就是去学他那个国家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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