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血饲白牙与雾隐归窟(2/2)
“不用……管我……”他喘息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他不能留下,一刻也不能。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万分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门口——是刚刚结束巡逻任务的止水。他听说了旗木朔茂遇袭的消息,心猛地一沉,立刻全力赶来,没想到竟看到了眼前这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鸦狩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裹在宽大、被血污和泥土弄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里,瘦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紫,还在微微颤抖。
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焦距涣散,蒙着一层濒死般的灰翳。他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像是寒风中的幼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鸦狩!!!”止水的声音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恐慌。
他瞬间冲到鸦狩面前,甚至不敢用力,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那瘦削得硌人的肩膀,指尖感受到的都是冰冷的颤抖。
这一次,没有任何违和感!眼前的孩子,从眼神到气息,都充满了最真实的、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恐惧、疲惫、虚弱和……
一种近乎崩溃的委屈!那浓烈的绝望和牺牲感,几乎要将止水的心脏捏碎。之前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悔——他之前怎么会怀疑他?!他怎么会让这孩子独自承受这些?!
“鸦狩!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弄成这样?!你伤到哪里了?!告诉哥哥!”止水的声音颤抖着,一遍遍检查着鸦狩的身体,生怕错过任何一处伤口,那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几乎窒息。
鸦狩被止水温暖的手扶住,听到那熟悉焦急的声音,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冰冷的委屈和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扑进止水怀里,小小的身体冰冷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被吓坏了的幼兽,双手死死攥住止水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把脸深深埋进止水温暖的颈窝,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
“止水……哥……”他哭得喘不过气,话语断断续续,被泪水呛得咳嗽,“……好多血……朔茂先生……我好怕……他差点……差点就……”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止水的衣领,那哭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个八岁孩子根本无法承受的巨大压力与委屈。他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除了哭泣,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止水的心疼得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刺,他紧紧抱住怀里冰冷颤抖的小身体,用力得几乎要将鸦狩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他轻轻拍着鸦狩瘦弱的背脊,声音哽咽而沙哑:“不怕了不怕了……鸦狩乖,哥哥在……哥哥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朔茂先生会没事的,你做得很好,你很勇敢……”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自己的眼眶也迅速泛红。
他简直不敢想象,鸦狩到底经历了怎样可怕的场面,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医院里早已乱作一团。
波风水门和玖辛奈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水门冷静地指挥着救援,湛蓝的眼眸深处满是凝重。玖辛奈看着被推进急救室的朔茂,捂着嘴,眼中满是担忧,红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美琴挺着巨大的孕肚,在侍女的搀扶下焦急地站在病房外,脸色苍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鼬的小手。
鼬紧紧拉着母亲的衣角,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急救室紧闭的门,小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慌和担忧。
当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被止水半抱半扶搀进来的、哭得几乎脱力的鸦狩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哥哥!”鼬松开了美琴的手,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过去,甚至忽略了止水的存在,小小的手紧紧抓住鸦狩冰冷的手指,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哥哥!你的手好冰!你怎么了?哪里疼?”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全然的恐惧和依赖。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哥哥是沉默却强大的存在,从未如此脆弱过。
鸦狩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鼬那微小的、温暖的颤抖,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比手腕上的伤口更疼。
他强迫自己停止哭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鼬的脸颊,替他擦去滚落的泪珠,声音沙哑得厉害:“鼬……乖,哥哥……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只是有点累……你快去看看朔茂前辈……他需要支持……”
鼬却固执地摇头,小手抓得更紧,眼泪掉得更凶:“不要!哥哥在这里!哥哥脸色好白!”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兄长平静语气下的惊涛骇浪和不祥的预兆。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卡卡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银色的头发凌乱不堪,面罩歪斜,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父亲!”他冲到急救室门口,声音嘶哑。
一名护士快速拦住他,语速很快:“卡卡西君,朔茂大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心脏受损严重,失血过多,非常危险,需要立刻手术!是谁送他来的?简直是奇迹!”
卡卡西紧绷的身体晃了一下,稍微松了口气,但担忧丝毫未减。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走廊,瞬间定格在那个被止水紧紧护在怀里、被鼬死死拉着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迹斑斑还在微微发抖的孩子身上。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鸦狩那布满新旧伤痕、刚刚凝结不久的手腕上,脑海中那个尘封已久的雨夜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六岁那年,在自家门口,那个小小的、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那双同样带着恐惧和恳求的黑色眼睛,还有那张被塞进手里、写着“请不要丢下卡卡西先生一个人”的、皱巴巴的纸条……
原来是他!
竟然一直都是他!
卡卡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巨大的震惊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为了救他的父亲,一次又一次地……他之前竟然还对他抱有那样可笑的怀疑!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酸涩灼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如同被雷亟。
就在这时,更多的人闻讯涌了过来——警务部的忍者、医院的医生、暗部的人员、还有一些关切的上忍和村民。狭窄的走廊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嘈杂的人声、焦急的询问、各种查克拉的波动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人群将止水和鸦狩他们挤到了走廊的角落。鸦狩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美琴阿姨挺着肚子投来担忧无比的眼神、玖辛奈阿姨急切地想挤过来询问、水门叔叔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腕、止水哥依旧牢牢护着他、卡卡西僵立在原地眼神复杂无比、还有鼬……鼬紧紧抓着他的手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全然的恐惧,仿佛一松开手哥哥就会消失。
这些目光,这些担忧,这些温暖……像是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鸦狩的心脏。
他贪婪地看着这一切,想要将每一张脸、每一个眼神都深深烙进灵魂里。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了。多停留一秒,黑绝的威胁就迫近一分,所有人的危险就多一分。
“哥哥?”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手攥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你要去哪里?”
鸦狩低下头,避开了鼬的目光,他怕再看一眼,自己就会崩溃,就会舍不得离开,他不能。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鼬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那个动作,缓慢而绝望,像是剥离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光。
鼬愣住了,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手心,又抬头看向鸦狩,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即将决堤的恐慌。
“乖,鼬,”鸦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鼬的额头,这是一个他们之间惯常的、带着亲昵的小动作,“放心吧,哥哥……没事。你去看看朔茂前辈的情况,哥哥……去洗洗手,马上回来。”
他扯出一个极其苍白虚弱的笑容,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挤开人群,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跑去。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鼬瞬间空洞的眼神,不敢看止水焦急追来的身影,不敢看美琴担忧的呼唤,不敢看卡卡西骤然惊醒试图伸出的手……
他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凭借着瘦小的身形和对医院的熟悉,迅速消失在人群的缝隙和走廊的拐角。
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沿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够了,已经够了。他见到了,也守护了。
意识沉入与分身的连接,带着撕裂灵魂般的痛楚。[鸦狩]早已等候在医院外墙的阴影里。
洗手间内,鸦狩的身体微微泛起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随后悄然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带着冰冷的决绝,穿透了高高的换气窗缝隙,融入了外面沉沉的暮色之中,与等待的[鸦狩]完成了对调。
雾气重新凝聚成鸦狩的模样,他站在冰冷的夜色里,最后看了一眼医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户的倒影里,映出鼬小小的、茫然失措的身影,正被止水焦急地抱在怀里四处张望寻找,还有美琴阿姨被人搀扶着、担忧张望的侧脸……
那一幕,如同最锋利的苦无,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对不起……鼬……止水哥……美琴阿姨……”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喊,泪水疯狂滑落,“对不起……我必须回去……”
没关系的……[鸦狩]会代替自己陪他们的……
他猛地转身,单薄的身影决绝地投入了更深、更冷的黑暗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夜风呜咽,吹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味,也带不走一个八岁孩子被迫吞下的、所有委屈和绝望。
鸦狩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囚禁他的地底石窟,走向宇智波斑和黑绝的掌控,走向未知的、注定充满荆棘与牺牲的未来。
急救室的灯依旧亮着,走廊里的喧闹尚未平息。没有人知道,那个刚刚拼上性命救回了旗木朔茂的孩子,已经拖着残破的身心,为了守护他们所珍视的这一切,再次毅然奔赴地狱。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