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雪中雏鸟与喘息之机（2/2）

这个身影，这种眼神……瞬间击中了鸦狩内心最柔软、也是最疼痛的地方。他想起了木叶的鼬；想起了雨隐那些在战乱中失去家园、眼神惶恐的孤儿；更想起了多年前，桃源秘境崩塌后，母亲逝去，那个三岁的自己独自在战火纷飞的世间流浪、饥寒交迫、同样用这种混合着绝望与微弱希冀的眼神看向每一个路过之人的时刻。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忘记了隐藏，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踏着积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快步来到桥中央，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孩子平行。

“小朋友？你还好吗？”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久违的柔和，生怕惊扰了这只仿佛一碰即碎的雪中雏鸟。他甚至下意识拉下了遮挡风雪的面罩，露出苍白但线条柔和的下半张脸，试图减少自己的威胁感。

蜷缩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仿佛过了很久，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冰雪从他的发梢簌簌落下。

那是一张冻得发青、瘦得脱了形的小脸，五官却意外地清秀。

大大的眼睛因为寒冷和虚弱有些涣散，但在看清鸦狩的脸，尤其是对上他那双黑色眼眸时，那绝望的冰层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类似于惊讶和茫然的光芒。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黑色斗篷、脸色苍白但眼神似乎……并不冰冷的人。

鸦狩的心被揪得更紧。他立刻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带有微弱温度的黑色斗篷，动作尽可能轻柔地裹在小孩冰冷僵硬的身子上，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住，只露出一张小脸。斗篷内侧残留的、属于鸦狩自身的微薄体温，让小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随即下意识地往温暖源缩了缩。

“你叫什么名字？”鸦狩继续轻声问道，试图用话语传递一些安定感，同时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最温和的桃源查克拉，隔着衣物缓缓渡入孩子体内，护住他几乎要冻僵的心脉。

小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个几乎被风雪吹散的、气若游音的音节：

“白……”

白？这个名字让鸦狩微微一怔，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某些零散的情报卷宗角落里瞥见过，但一时想不起具体关联。他看着孩子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样子，不再犹豫，向他伸出自己没有戴手套、却因为桃源血脉而依旧带着一丝温热的手掌。

“这里太冷了，你会冻死的。”鸦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有食物，有干净的衣服，有安全的地方可以睡觉。”他没有许诺更多，只是给出了生存最基本的需求。

名为白的孩子怔怔地看着鸦狩伸出的手，那手虽然也略显苍白瘦削，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暖。他又抬起眼，望向鸦狩那双黑色的眼眸。

那眼睛里没有寻常人看到流浪儿时的怜悯或施舍，没有嫌弃，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能穿透冰雪的理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受伤野兽彼此舔舐般的同类气息？他冰封的、早已麻木的心防，在那温暖的目光和这只好看的只比自己大了一点的手掌面前，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生出的、莫名的、近乎直觉的信任感，让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一只冰冷、瘦小、布满冻疮和细微伤口、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放入了鸦狩温暖的手掌中。

鸦狩立刻收拢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小手，触感冰得让他心头发酸。

他稍一用力，将轻得如同羽毛般的白从冰冷的雪地里拉起来，随即打横抱起，用斗篷紧紧裹住。孩子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在他的怀抱里开始因为骤然获得的温暖而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好了......没事了，我们离开这里。”鸦狩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白冰凉的发顶，低声安抚道。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生命的冰天雪地，抱着新捡到的、命运坎坷的孩子，转身步入了茫茫风雪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只留下一串渐渐被新雪覆盖的脚印。

冰洞暂时不能回去了。他需要先安置好这个孩子。鸦之里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但带着一个身份不明、且刚刚遭遇巨大的孩子直接进入核心空间，需要观察和谨慎。

白的状态极差，急需温暖、食物和休息。或许，可以先在雪之国边境找一个不起眼的小镇暂时落脚，让白缓过来，同时也让自己稍作休整，并进一步观察这个孩子。

而且，总要发展自己的领地，不如就趁现在开始寻找。

无论如何，一只在暴风雪中濒临冻毙的雏鸟，被他捡到了。

在自身也背负着沉重黑暗、前路未卜的此刻，这或许是一点微小的、意外的，也是他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与光亮。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怀中的这点重量，却莫名地让他冰冷的脚步，多了一丝踏实的坚定。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