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2)
约定之期的次日,天刚泛出蟹壳青,陈晓连已离了床榻。
不知她们进行得如何了。
他揉着惺忪睡眼踱进六扇门的前院,晨露的气息混着石砖的凉意扑面而来。
恰在此时,轮轴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无情自廊下转出,膝上搁着一叠厚厚的纸卷。
“你输定了。”
她指尖叩了叩那叠纸页,声响干脆,“关于‘天尊’的线索,皆在此处。”
“这么多呀?”
陈晓连拖长了语调,故作惊惶地拍了拍心口,“吓得我需得去活动一番,稳稳心神才行。”
“陈、小、年!”
见他仍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无名的火气倏地窜上无情心头。
她别开脸,齿尖轻轻磕了下唇内壁。
既然他这般不上心,那“三界真元炁”
的**,他无缘得见也是活该。
这念头滚过心底时,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辨明的失落,悄然滑了过去。
陈晓连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慢悠悠晃到街心空地。
一群妇人早已候在那里,衣袖裙摆被晨风微微拂动。
“李大娘,”
他走近那位为首的,“交代的事,可都妥了?”
妇人脸上绽开笃定的笑纹,压低了嗓音:“您放一百个心。”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孟春楼的喧嚣隔着院墙传来,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一个影子贴着墙根移动,比风更轻,翻过墙头时连草叶都未曾惊动。
杂房附近的草垛上,有人躺着。
他望着天上那轮过于明亮的月亮,思绪飘得很远,远到牵挂着某个孩子的笑容是否还如记忆中一般无忧。
黑影在暗处凝住。
怀里掏出的纸卷被小心展开,目光在纸面与草垛上的人影之间反复比对。
是真的。
坊间的流言竟非虚妄。
一丝压不住的喜意窜上心头:这消息带回去,赏赐绝不会薄。
“他好看么?”
“好看。”
话脱口而出,黑影才猛地僵住。
颈后的汗毛根根立起,他扭过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六扇门的官服穿在那人身上,嘴角弯着的弧度却不像个捕快。
“谁?!”
回答他的是破空而来的掌风。
黑影向后急掠,足尖点地,身形倒射。
可那袭官服如影随形,快得只留下残影,两步便已逼近。
“啪!”
闷响在胸腔炸开。
力量透体而入,肋骨断裂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剧痛淹没了所有意识,他甚至没能哼出一声,黑暗便吞噬了视野。
草垛上的人坐起身,慢慢走过来。”你让我留在这儿,”
他看向年轻捕快脚边瘫软的身体,“等的就是他?”
陈晓连低头,用鞋尖拨了拨地上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总得有人给那位‘天尊’捎个回信。”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却没什么温度,“不过,得按我们的法子捎。”
陈晓连咧开嘴角,肩头一沉便将地上瘫软的人体扛了起来。”峰兄,”
他朝谢晓峰的方向偏了偏头,“这人冲着你来的。”
谢晓峰眉间蹙起一道浅痕。”冲我?”
“不妨猜猜,他背后站着谁。”
“纪纲?……不像。”
“若是纪纲派来的,此刻来的就该是一队刀斧手,而非一个藏头露尾的探子。”
“莫非……是秋荻?”
那三个字从唇间滑出时,谢晓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只一瞬,又归于沉寂。
“果然还是峰兄最懂她。”
陈晓连将肩上黑衣人的躯体往上颠了颠,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这事到此为止。
你且等着,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带你见到那孩子。”
夜色浓稠如墨,陈晓连的身影连同他肩上的重负,渐渐融进深巷的阴影里。
谢晓峰站在原地未动,风掠过衣角,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
三日之期转眼便至。
六扇门议事厅内,四道身影如标枪般立在堂前。
诸葛正我安然坐在他们前方,手中一盏茶热气袅袅。
“哟,”
一道拖长的嗓音从门口传来,陈晓连慢悠悠跨过门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无情脸上。”阵仗不小啊,这是自知要输,特意请了诸位同僚来壮胆么?”
无情的嘴角绷紧了。”趁现在还能说笑,便多说几句。
待会儿只怕你笑不出来。”
站在两侧的冷血、追命与铁手同时侧目。
他们从未听过无情用这般近乎赌气的口吻说话。
那个素来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同僚,此刻眼角眉梢竟带着一丝鲜活的恼意——这真是他们认识的无情?
“我偏要笑,你能奈我何?”
陈晓连朝无情挤了挤眼,神情顽劣得像街头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他转身朝诸葛正我躬身,姿态却仍是松垮的。”见过神侯。”
诸葛正我颔首,茶盏轻轻搁在案上。”人齐了。
你们谁先开始?”
“我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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