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因为人变了,剑,恐怕也就变了。
夜风吹得窗纸扑扑作响。
他转身,不再看窗外。
屋里的黑暗包裹着他,新获得的力量在血脉里安静流淌,而那枚刚刚种下的“剑心”
,则在意识深处,映照着窗外无边的夜,以及夜尽头,那场即将到来的、无人能预知结果的相逢。
晨雾还未散尽的时候,陈晓连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昨夜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门槛上,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的腥味。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响动。
突破后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他没去细品那份轻盈,思绪还缠在别处。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片刻的寂静后,某个不存在于耳畔,却直接落在意识里的声音回应了他。
那声音告诉他,那是与剑共鸣的资格,是握住剑柄时便能听见金属低吟的天赋。
果然如此。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胀开了,热烘烘的。
他原本握剑的手,只是比寻常人稳上几分,如今却不同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谢晓峰练剑时的模样,并且确信,若论对剑的亲近,自己绝不会输。
或许还能胜过半分。
这条路能走多远,终究要看老天给了你多少禀赋。
现在,他连呼吸都带着笃定。
即便没有那个总在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指引,锋刃所指之处,也迟早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看看我现在如何。”
他心念一动。
几行字迹便浮现在脑海深处,清晰得如同刻在石板上。
名字是他自己的。
修为那一栏,写着“先天武者后期”
。
天赋后面,跟着简单的两个字:剑心。
再往下,是几样傍身的本事:一套踏雪无痕的身法,一门驱除体内**的内功,还有一式追魂索命的剑招。
最后是兵刃,那柄名为干将的古剑。
他望着这些字,许久没动。
风吹过院落,带起几片枯叶。
整整一年,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里,他藏锋敛锐,步步为营。
如今,宗师的门槛总算不再遥不可及。
眼下这般,只要不撞上那几个老怪物,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有。
推门出来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他盘算着找个清静地方消磨这难得的闲暇,脚步刚迈过六扇门那高高的石阶,视线里就撞进了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眼睛滴溜溜转,像林间跃动的雀儿;另一个坐在木轮椅上,白衣胜雪,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一暖一冷,并立在那儿,竟不显得突兀,反倒有种奇怪的融洽。
“陈晓连!”
鹅黄衣衫的少女先看见了他,嘴角立刻弯起来,手臂举得高高的,朝他挥舞。
他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一个鬼灵精,一个冷菩萨,”
他嘀咕着,脚步不由得放慢了,“凑到一块儿,准没好事。”
悠闲的时光,眼看就要泡汤。
“她说要跟你学怎么断案。”
黄蓉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又指了指身旁白衣的女子,“我呢,就想瞧瞧,你到底比她厉害在哪儿。”
他怔了怔。
是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怎么就给忘了。
可眼下,哪有什么案子等着人去查?
陈晓连望着身旁的两位女子,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眼下并无公务需要处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况且,这位姑娘并非衙门中人,何必与这位同僚一道在此消磨时间?”
推着木轮椅的无情并未移开目光,只是语调平稳地接话:“上官已有吩咐,凡属公务时段,我须随行左右。”
这话让陈晓连顿时怔住。
公务时间都得有人盯着?他暗自叫苦,往后那些偷闲的片刻恐怕都要化作泡影了。
他的视线掠过无情微垂的脸庞,注意到她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其实无情自己又何尝不明白,此刻并无案件需要追查,这般跟随确实缺乏由头。
可某种说不清的念头盘踞心头,让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巷口的槐树,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家师嘱咐,让我多见识些六扇门章程之外的办案门道。”
陈晓连听着这番说辞,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姑娘说话时眼睫颤动得厉害,分明是在编造借口。
……
应天府那片总聚着许多妇人的空地上,陈晓连拖着步子走在前面,黄蓉与无情一左一右跟在后方。
午后的日头把青石板晒得发白,空气里飘着附近食摊传来的蒸糕气味。
“陈小哥今日得空来活动筋骨了?”
一位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率先招呼道,手里还握着未摘完的青菜。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婆婆紧接着凑近,嗓门响亮:“上回说好要见见我家那侄女,今天可不能再寻由头躲开喽!”
旁边有人轻笑出声,目光在陈晓连身后两位女子身上转了转:“李婆婆您瞧瞧这情形,陈小哥身边可有人陪着呢,您就别操那份心啦。”
从踏进这片场地起,各式各样的招呼声便没断过,那些带笑的目光不时掠过陈晓连,又悄悄打量他身后的两人。
陈晓连只觉得脸颊有些发僵,心里嘀咕:一个心思难测,一个沉默寡言,哪是什么相伴的良配,简直是自找麻烦。
妇人们显然不信他的说辞,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
寻常姑娘家谁会无缘无故陪个年轻捕快到这种喧闹地方来?尤其是那位坐着木轮椅的姑娘,分明是特意来守着的,生怕旁人接近似的。
陈晓连赶忙抬高声音打断越来越热烈的议论:“各位婶婶,前几日教的那套动作可都练熟了?不如现在温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