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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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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远处的黑暗,缓缓吐出三个字:

“燕十三。”

月色下,一道黑影如鸦羽般飘然而至。

当他站定时,整个院落仿佛骤然收窄,只剩下他与谢晓峰两人。

那是个为剑痴狂、以剑为命的男人。

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

陈晓连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衙门口灯笼的一点昏黄,透过纸窗,在他脚边投下模糊的光晕。

他闭上眼。

不是闭眼。

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深处轻轻“嗡”

了一声,像冰凉的细针,沿着脊椎一路滑下去,最后沉在丹田的位置,化开了。

紧接着,一股暖流——不,不是流,更像是从自己骨头缝里、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的东西——开始弥漫。

他能感觉到它们,细微的,温热的,贴着每一寸肌理游走,最后都朝着小腹那处早已熟悉的漩涡汇聚过去。

毛孔微微张开。

不是汗,是气。

外头渗进来的夜凉,屋里积存的陈旧木头味,还有自己身上残留的、白日里奔波带来的尘土气息,都被这股从内而外溢出的精纯力量推开,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圈看不见的、缓缓波动的屏障。

然后,是融合。

原有的内力像一潭深水,沉静,凝练。

新来的则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清冽,活跃。

它们起初有些泾渭分明,在丹田那方寸之地试探,缠绕。

渐渐地,溪流汇入深潭,涟漪扩散,波动平息。

一种更为厚重、更为充盈的饱胀感,从最深处升腾起来。

他肩背的肌肉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又松弛下去。

“咔。”

很轻的一声响,来自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节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他控制的。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无声地荡开。

桌上摊开的旧卷宗纸页哗啦翻动,墙角蛛网颤动,积尘簌簌落下。

这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便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压迫感只是错觉。

屋里重归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比之前更沉,更稳。

他睁开眼,黑暗中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些。

抬手,指尖在昏暗中划过,没有动用半分力气,却仿佛能感觉到空气被轻轻划开的阻力。

成了。

不是突破,是水到渠成。

那层隔膜,不知何时已经薄如蝉翼,此刻被新增的内力轻轻一推,便豁然洞开。

先天之境的后段,原来是这样一番天地。

真气在体内运转的轨迹愈发清晰可辨,心念微动,便能引动周身的回应。

他走到桌边,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纹在昏暗里看不真切。

剑心……奖励里提到的是这两个字。

它没有像内力那样带来直接的、澎湃的力量感。

它更像是在意识深处多了一面镜子,或者一把尺子。

此刻静下心来,白日里见过的那些剑招,听过的那些剑理,甚至记忆中某些早已模糊的、关于兵刃交击的脆响,都变得异常清晰,条分缕析。

不是懂了,是“映照”

出来了。

利弊,轨迹,可能的变招,乃至使剑之人那一刻的心绪起伏,都在这面“镜子”

里呈现出另一种角度的轮廓。

很奇妙的感觉。

但他没时间去细细品味。

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两个名字。

两个用剑的名字。

应天府外,三日之约。

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就传遍了江湖的角落。

那两个人,终究是要碰上的。

这几乎是一种宿命,就像两把注定要交击的剑,无论绕多少弯路,最后锋刃总会指向彼此。

他记得另一个世界关于那一战的零星传说。

没有亲眼见过,只有口耳相传留下的碎片:惊天动地,鬼哭神嚎,以及……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局。

胜者选择了自我了断,只因为不愿那最终胜出的、象征着纯粹死亡的剑招留存于世。

那是燕十三。

那现在这个谢晓峰呢?陈晓连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

都说神剑山庄的三少爷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只是有人见他月下独酌,有人见他河边观鱼,眉宇间曾经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孤傲,似乎淡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也更难以揣度的东西。

就像一口古井,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可能藏着更深的激流。

有人说,他的剑意,恐怕又往前踏了一步。

甚至有人私下嘀咕,那境界,怕是可以和传说中他参悟“剑之真意”

时的状态相提并论了。

如果真是这样……

陈晓连收回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么三日之后,应天府外,荒郊野岭,或者某个无人知晓的山巅,当那两把剑真正出鞘时,结局还会沿着记忆中的轨迹滑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战,注定会和任何传说、任何预料,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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