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那少年忽然开口,嗓音还带着些稚气,眼神却坚定:“爹,我相信你能赢。”
谢晓峰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神色温和下来:“江湖里高手层出不穷,哪有什么无敌的剑客?唯有不断向前罢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鸦羽般飘然坠地。
场中霎时静了。
窃窃私语从妇人堆里漫开:“那就是谢晓峰和燕十三?”
“模样可真俊,不比陈小捕头差呢。”
暮色将枫林染成暗红时,那些议论声才渐渐低下去。
妇人们的目光在两位剑客之间游移,最终停在年轻捕快身上。
有人低声说,那孩子手里的剑,兴许比眼前这两位更亮些。
这话引来几声含糊的应和。
穿黑衣的剑客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像磨过的铁,又冷又硬。”谢晓峰,”
他说,“今日过后,你我之间,恐怕只能留下一个。”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进泥土里。
对面白衣的男人微微颔首。”我明白。”
他的回答同样简短,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一生能遇见你,是件痛快事。”
最后一缕日光沉入山脊的刹那,两人动了。
没有谁看清他们是如何拔剑的。
只听见一声极清脆的“叮”
,像冰棱断裂的声响。
两道影子已经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剑光不再是光,成了活物,在他们周身吞吐、伸缩,把空气撕成碎片。
枯叶被卷起来,在半空打着旋,还没落下就被绞得更碎。
他们早已不用眼睛去看。
手臂的每一次挥动,脚步的每一次腾挪,都成了身体的本能。
风刮过耳畔的声音,脚下泥土的触感,甚至对方呼吸的节奏——这些才是他们此刻感知的全部。
世界缩成了剑尖所指的方寸之地。
两把剑撞出的火星溅到近旁的树干上。
那棵老枫树闷响着裂开,木屑纷飞。
它站在那里几十年了,此刻却像张脆纸般被轻易扯碎。
他们并非有意毁它,只是他们的剑要去那里,树便不能挡在那里。
更多的树开始倒下。
断裂的声响沉闷而连续,混在剑锋破空的尖啸里。
血红的枫叶被剑气扬起,又纷纷扬扬洒下,像下着一场温热的雨。
忽然间,那疾风暴雨般的交锋慢了下来。
剑锋相触的声音变得沉重,一下,又一下,如同古寺里迟暮的钟。
铛——
剑锋又一次相撞,寒光在空气里撕扯出短促的尖啸。
几乎同时,两道凌厉的气息骤然收敛,没入各自的兵器。
四周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枯叶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他握剑的指节绷得发白,眼底那团灼热的火还在烧,可火的深处,正渗出冰一样的冷。
他的剑招已经用尽了。
那本该终结一切的第十四式,终究没能找到对方的空隙。
对面的人眼神依然清明。
他知道这对手的剑里还藏着未现的变化,却看不透那变化究竟有没有被握在手中。
此刻的剑,像被拔去了利齿的兽;而自己的剑,便是那紧扣住兽颚的铁钳——只需稍一发力,便能听见骨骼碎裂的轻响。
就在所有旁观者都屏住呼吸的瞬间,那柄剑动了。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一种锋利的、几乎要割开皮肤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不是风,是凝成实质的杀意,冰冷刺骨,让周围的一切活物都显得微不足道。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一道漆黑的轨迹。
第十五剑。
……
时间在杀意中凝固的须臾,只有一个人还能动。
他的剑移得很慢,慢得像在推开一扇沉重的门。
可剑尖偏偏又一次,分毫不差地迎上了那道漆黑的轨迹。
双剑相触的刹那,墨色的杀意与淡金色的圆融剑意绞缠在一起,彼此撕咬、吞噬,在夜色里迸溅出无声的火星。
僵持只持续了一息。
然后,爆裂声炸开。
那柄以杀意浸润多年的骨剑,应声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铁屑,纷纷扬扬洒落。
嗤——
一道极细、极暗的乌光,却在崩裂的中心骤然闪现。
它快得超出视线所能捕捉,只一掠,便切过了对面那人双手的拇指。
“是我败了。”
两道目光在半空相遇,各自眼底都蒙着一层薄雾。
几乎同时,他们吐出了相同的字句。
“谁输了?”
黄蓉眨了眨眼。
她素来机敏,此刻却有些茫然。
场中寂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缝隙。
谢晓峰垂着手。
他的拇指不见了,切口平整,血珠正缓慢地渗出来。
这似乎是一种答案。
另一边,燕十三掌中空空如也。
那柄名为骨魔的长剑,已碎成无数细小的铁屑,正随着气流缓缓飘散。
这似乎又是另一种答案。
“爹!”
少年人的声音带着颤。
谢小荻想往前冲,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慕容秋荻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那两个身影。”别去。”
她声音很轻,像叹息,“已经……结束了。”
她听懂了谢晓峰那句话里的意思。
剑招的较量上,他输了半式,所以失去了拇指。
可剑意的交锋里,燕十三落了下风,陪伴多年的剑因此崩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