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2)
千钧一发之际,那支碧绿的玉箫终于横拦而至,堪堪抵住了冰冷的剑尖。
铛!
一声并不清脆、反而异常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院落中炸响。
烟尘尚未散尽时,黄蓉的呼喊已经刺破了空气。
她看不见院中的情形,只听见那声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撞击,还有碎石击打墙壁的闷响。
等到尘埃终于落定,她先看见的是陈晓连——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破旧的风箱。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着对面,可握着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才看见自己的父亲。
黄药师右臂的衣袖不见了,**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红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他手里那支从不离身的玉箫,箫身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裂纹,不长,却异常刺眼。
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暗色的花。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黄药师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随即越来越高,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好!”
他连说了三遍,目光钉在陈晓连身上,“好剑意!好杀招!”
坐在地上的陈晓连似乎这时才找回呼吸的力气。
他瞥了一眼那只血迹斑斑的手臂,嘴角扯了扯:“前辈这算是夸奖么?方才那一剑,我可没留手。”
“留手?”
黄药师挑眉,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话,“你若留手,此刻躺在地上的就该是你了。”
他随意甩了甩右臂,血珠飞溅,“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
陈晓连没接话,只是看向站在院门边的身影。
黄蓉还保持着想要冲进来的姿势,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很大。
接触到他的目光,她猛地放下手,声音里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意:“爹!你……你的手……”
“皮外伤。”
黄药师说得轻描淡写,视线却在陈晓连和女儿之间转了个来回。
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陈晓连面前,俯视着这个坐在地上的年轻人。”方才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夺命十五剑。”
“夺命……”
黄药师重复了一遍,玉箫在左掌心轻轻敲了敲,“名字倒是贴切。
剑出无悔,有死无生——这样的剑法,不该出现在一个先天武者手里。”
陈晓连扯了扯嘴角:“但它出现了。”
“是啊,出现了。”
黄药师忽然转身,背对着两人走向院中的石桌。
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蓉儿。”
黄蓉快步走到父亲身边:“爹?”
“你挑人的眼光,”
黄药师侧过脸,余光扫过还坐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比你娘当年强。”
这句话让院中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陈晓连撑着她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他看看黄药师,又看看突然涨红了脸的黄蓉,眉头慢慢皱起:“等等……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药师已经坐下了。
他用未受伤的左手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三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意思就是,”
他推出一杯茶,抬眼看向陈晓连,“从今天起,你可以改口了。”
茶杯停在石桌边缘,热气袅袅升起。
陈晓连盯着那缕白雾,足足过了三息,才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旁的女子。
黄蓉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红得几乎透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改口?”
他的声音干涩,“改什么口?”
黄药师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
玉箫上的裂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你说呢,”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贤婿?”
黄蓉的脸颊骤然烧了起来,连耳根都透出红晕。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跟爹爹说……你答应娶我。”
“我娶什么娶!”
陈晓连脱口而出,立刻转向一旁面色难辨的黄药师,“这话可当不得真,我从没说过。”
今日来的是她父亲,下回指不定会引出什么更难缠的人物。
黄药师却古怪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陈晓连身上。”小子,你刚才那几下,让我很不好受。”
他慢悠悠地说,“总得赔我点什么。
不如就赔个女婿吧。”
“你这老——”
“爹!”
陈晓连和黄蓉的声音几乎撞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瞬,又迅速别开脸去。
果然人如其名,行事全然不循常理。
……
晨光刺进眼皮时,陈晓连才意识到自己竟睡过了整个夜晚。
窗外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昨夜残存的片段在脑中翻搅——黄药师最后那几句话忽然清晰起来。
“三个月。”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来桃花岛接人。
若不来,哪怕追到天边海角,我也会把你揪出来。”
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当然,你若能在三个月里再进一步,有本事取我性命,这女婿不当也罢。”
当时黄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本只想借父亲的手让陈晓连吃点苦头,谁料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走了。”
黄药师衣袖一卷,拽着还没回神的女儿便掠了出去,留下陈晓连独自站在院中。
许久,他才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啐了一口。
睡醒后,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决定不再去想。
昨夜一场交手耗神太多,此刻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桃花岛?他压根没打算去。
指节缓缓收拢。
有那东西在身,三个月后,究竟谁胜谁负还说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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