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说完悄悄朝陈晓连递了个眼神。
陈晓连嘴角微抬,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外便由远及近传来一声长啸——
“陈小懒!你这不够朋友的!”
陆小凤醒来时,发现自己孤零零躺在酒馆后院,外袍上还留着某人用炭条画的王八。
他咬牙运起轻功追了一路,此刻总算赶了上来。
帘布被扯开的瞬间,陆小凤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见车厢内紧挨着的两个身影——陈晓连与那位红衣人并排躺着,衣角交叠,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东方不败骤然睁眼,撞上陆小凤直愣愣的目光,眉宇间倏地掠过一丝被窥破的愠怒。
衣袖无风自动,一股柔劲已裹住陈晓连的腰身,将他整个人抛出了车外。
陈晓连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什么温热的东西。
等他回过神,自己正压在陆小凤身上,对方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账”
字尾音。
“莫小贝,进来。”
车厢里传出的声音冷冽如冰,“让外面那两个待着驾车。”
少女应了一声,轻巧地钻入帘内。
陈晓连撑起身,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这才走向车辕。
他抓起鞭子,手腕一抖,马匹嘶鸣着就要起步。
“等等!”
陆小凤连滚带爬扑到车边,衣襟沾满尘土,“神侯有令!”
鞭梢在半空顿了顿。
陈晓连侧过脸,阴影遮住他半边表情。
过了几息,他才往旁边挪出半尺空隙。
陆小凤喘着气挤上去,压低嗓音:“两件事。
擒住金九龄,还有……搅散五岳剑派的结盟。”
夜风穿过林隙,带来远处溪流的潮湿气味。
陈晓连没接话,只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
“宫里那位的意思。”
陆小凤补充道,声音更轻了,“江湖可以争个高低,但不能立起一面旗。”
车厢里隐约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随后归于寂静。
陈晓连忽然扯动缰绳,马车再度颠簸前行。
他脑子里闪过许多碎片:那些桀骜的剑客、山门前的石碑、酒肆里高声谈论盟约的粗嗓门……若真拧成一股绳,确实会变成扎在龙椅上的刺。
就在这时,某种冰冷的触感侵入意识深处,像水滴落入潭中。
两行字迹清晰浮现:
“可选:碎其盟约”
“或:植木偶执线”
陈晓连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偏过头,目光掠过微微晃动的车帘,投向帘后那个模糊的少女轮廓。
莫小贝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枚再好用不过的棋子。
五岳盟主的位置,让一个孩子坐上去,背后牵线的人,才能真正握住权柄。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几转,像磨亮的刀锋,冰凉而确信。
嵩山大会的前一天,天色有些沉。
两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混在人群里,不怎么起眼。
陈晓连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前面那个戴着面纱的侧影,又落在昂首挺胸、努力迈着大人步子的莫小贝背上。
衡山派暂居的院落就在眼前,门楣普通,里头隐约传出些人声。
“站住。”
一个穿着衡山服饰的**拦在门前,眼神带着审视,掠过这一行四人,“几位何事?”
哼声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脆生生的,却硬要压出威严。
莫小贝上前一步,下巴抬得老高:“就你一个?本掌门到了,你们衡山派便是这样迎的?”
那**愣住,上下打量她,迟疑道:“掌门?你是……莫小贝?”
“不然呢?”
小姑娘的头仰得更高了。
脚步声从院内传来,杂沓而急促。
一个蓄着短须、眼神精亮的中年男人领着七八个人快步走出,衣衫带风。
他在莫小贝面前站定,拱了拱手,动作标准,视线却飘向别处。”衡山长老,鲁连荣。”
他报了名号,语气**,“门下**眼拙,第一次得见掌门真容,莫怪。”
莫小贝挥了挥手,注意力似乎已被院内隐约的议论声吸引。”算了,领我们进去歇着。”
鲁连荣侧身,对旁边一个高个**吩咐:“向大年,带掌门去厢房安顿。
我们里头,正紧要关头,明日结盟的章程,还得再议。”
“且慢。”
声音不高,却让正要转身的鲁连荣脚步一顿。
陈晓连不知何时已站到莫小贝身侧,眼皮微微耷拉着,目光却像针,扎在鲁连荣脸上。”五岳结盟,天大的事。
掌门在此,长老们关起门来商议,”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这规矩,是衡山派新立的?”
鲁连荣脸上的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陈晓连,这次正眼了,里头藏着掂量和冷意。
陈晓连心里透亮,这鲁连荣压根没把那小姑娘当回事。
孩子嘛,哄到一边玩去,真正的权柄,自然该落在“懂事”
的大人手里。
衡山派姓莫,这是根子。
可根子上的正主,一个是远在七侠镇客栈里长大的娃娃,另一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莫大先生,琴剑飘零,懒得理会这些琐碎。
日子久了,守在山门里经营盘算的人,便真以为东西是自己的了。
鲁连荣的反对,或许有过,但在莫大先生的名头下,也只能咽回去。
如今正主来了,虽是孩子,却也名正言顺。
他想架空她,那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风掠过院墙,带着尘土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陈晓连只是静静站着,等着鲁连荣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