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是该稳守阵脚,还是该冒险出击?这位六扇门三百年来公认的第一高手,第一次在交锋中感到了进退维谷的茫然。
……
剑锋破空,声音极轻。
陈晓连只是**递出一剑。
轨迹清晰得连在场最末流的**都能看得分明。
可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一刺,却让金九龄身形微僵,迟迟未有动作。
那一剑在他看来简直漏洞百出,纵是未曾习武的寻常人,侧身便可避开。
然而,躲,还是不躲?万千念头掠过脑海,竟让他有了刹那的停滞。
噗嗤!
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传来。
“怎会……金九龄竟没能避开?”
“那陈晓连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台下观战的众人呼吸都凝滞了。
那一剑究竟是如何递出的,没人能看清。
只听见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随后便是血珠溅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细碎而清晰。
金九龄的胸膛被刺穿了。
剧痛像冰锥扎进骨髓,反而让他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
不能退,他对自己嘶吼。
退一步便是深渊。
唯有向前,将每一分真气榨取出来,或许还能撕开一线生机。
他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全然不顾胸前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丹田内积蓄的真气如山洪决堤,顺着臂膀灌入剑身,那柄剑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劈开空气斩向对面。
剑锋将至的刹那,陈晓连抽回了自己的兵刃。
一道血箭追着剑尖飙射而出,他在腥热的风里侧身,衣角擦着对方剑刃掠过,发出布帛撕裂的轻响。
退开数步的金九龄,左手两指并拢,疾风般点向自己胸前几处大穴。
血流暂缓,可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吸进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双目赤红,将残存真气尽数催动。
脚下青砖应声碎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再度扑上。
长剑高举,凌空劈落,一道无形劲气撕裂长空,发出尖啸。
剑气扑面,割得皮肤生疼。
陈晓连只是微微抬腕,手中那柄古剑斜斜迎上。
剑身轻颤,竟似游鱼滑入湍急水流,顺着那道刚猛气劲的边缘蜿蜒而入。
这是专破内家真气的法门。
嗤啦几声轻响,几缕未能完全化去的锐气掠过陈晓连的衣衫和皮肤,留下几道浅淡血痕。
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全部心神凝于剑尖。
下一瞬,他手中剑锋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撞上了对方剑尖。
叮!
一**星在双剑交击处炸开。
紧接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擂台下顿时惊呼一片。
人们纷纷抬手遮面,衣袖被劲风刮得猎猎作响,眼睛更是难以睁开。
“这剑气……竟如此骇人!”
“宗师之境,果然非比寻常。”
“那陈晓连……竟真能与金九龄战到这般地步?”
围观者的嘈杂丝毫没能渗入陈晓连与金九龄之间那片凝滞的空气。
此刻,他们眼中唯有对方的性命。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两股真气毫无预兆地炸开,闷响如巨石坠地。
气浪将两人各自向后掀飞。
一道细微的、近乎碎裂的声响,从金九龄手中传来。
他低头,剑身上蛛网般的裂痕正迅速蔓延。
这柄剑终究无法与那柄唤作干将的古兵抗衡,硬碰之下,率先显出崩毁之相。
台下,五岳剑派的**们还沉浸在方才那记对拼的余震中,张着嘴,忘了合拢。
陈晓连的身影却在倒飞的半空陡然一折——仿佛被无形的手拧转了轨迹。
丹田深处,经三界真元炁淬炼过的内力如决堤洪流,尽数涌向双足。
脚底泛起一层幽绿的微光。
他挥剑,凌空一踏,像是踩中了某种看不见的实物。
夺命十五剑。
嘭!
脚下空气微微扭曲,爆出沉闷的震响。
那道身影化作一线墨色,倏然从众人视野里抹去。
森寒的杀意却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嵩山绝顶。
“人呢?”
“踏空借力……这身法!”
“忽然有些冷……”
“是杀气……漫山遍野的杀气。”
**们茫然四顾,只觉眼前一花,人已不见。
金九龄看得清楚。
宗师中境的目力,早已超越凡俗。
他看见陈晓连借那一踏之力,人与剑合,化作一道裹挟杀机的惊虹,直贯而来。
剑锋未至,风雷之声已隐约鼓荡耳膜。
身在半空,无处可避。
金九龄只能勉强抬臂,横起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护在胸前。
金九龄的手指刚触到剑柄,关节便像被冻在了寒冰里。
他明明能感知到肌肉在收缩,骨骼在传递力量,可视野里的手掌却凝固在原有的位置,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产生。
这不对劲。
不——其实动了。
只是那点移动的幅度,在另一道轨迹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当他的剑锋才离开鞘口半指距离时,有风已经穿透了他的眉心。
那风带着铁锈和血的气味。
先是金属碎裂的细响,像琉璃盏坠在青石阶上。
他握着的长剑忽然化作一蓬银灰色的尘,在日光下散开。
接着额前传来一点凉,很轻,仿佛被雨滴击中。